记忆中他总是浑身尖刺,刺得旁人纷纷远离,也将自己伤得遍身是狼藉。因为害怕受伤,便不肯再信任何人,更不可能将真实的自己交付出去。

    现在却不再抗拒顾明州的亲近,甚至时不时会流露出小小的依赖、关怀、惦念,虽然不多,却如雪夜的炭火般,令顾明州心口发烫。

    他知道这份改变对白雨信而言有多么艰难,双手便不由抱得更紧了。

    “科考结束,我还会去京城,”顾明州依依不舍地蹭了蹭他的耳朵,“我等你来找我。”

    白雨信没说话。

    他一如往常地洗漱,看过账本后躺在床上,连日来的疲惫涌来,他很快睡着了。

    后半夜,雪下得越来越大了,雪花簌簌落下,声响令白雨信不觉转醒,双眼大睁望着帐顶,一时竟难以再次入眠。

    他忽然想起,顾明州似乎对城东的馄饨分外钟情,便下床穿戴好衣物,径直去了城东。

    此次一别,也不知何时再见,这点小小的心愿总该满足的。白雨信越想越有道理,接过那碗馄饨放入备好的保温匣中。

    打更的梆子响了五声,他才猛地一惊——原来已经五更了!

    从城东来回一趟少说一个时辰,来得及吗?

    白雨信端着碗一路小跑,厚厚的雪地很难走,走了不知多久,他只觉双脚麻木,已然全被雪水浸湿了。

    天色开始发亮,白雨信心头一紧,连忙加快脚步,一时不慎,被一块石头绊倒了,整个人栽进雪地里。

    然而他来不及感觉痛楚,赶紧爬起来,紧接着高兴地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馄饨一点儿也没撒。

    白雨信忽然感觉浑身都有劲儿了,走得越来越快,一心想着在顾明州走之前将馄饨拿给他,带在路上吃。

    人们醒了,路边开始有了些许嘈杂,扫雪的扫雪,摆摊的摆摊。

    有人认出白雨信,远远地喊:“白公子,你家门口又有辆大马车来了,是要做什么大生意啊?”

    白雨信一颗心吊了起来,顾不上酸痛的双腿,大步大步地往回跑。

    白府近在眼前,白雨信振奋不已,一阵狂奔。

    “咦,少爷?”阿才站在门口,满脸疑惑,不知道白雨信怎么从府外回来了。

    “顾明州呢!”

    “顾公子刚走了呀,您不知道吗?”

    白雨信又往前赶了几步,终于看清巷子口马车的影子,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他走了。

    阿才远远地看着,只见白雨信孤零零的一个站在雪地里,好不可怜。

    “少爷,快回来吧,外头冷。”他不知发生了什么,招呼道。

    白雨信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回了屋,打开匣子,自己吃了那碗馄饨。

    时间太久,馄饨的面皮吸饱了汤汁,早已坨得狼藉不堪。

    白雨信一口一口地吃着,心想,还好没有赶上,真是太难吃了。

    阿才在屋外走来走去不放心,往里探头,看见白雨信通红的眼眶。

    “乖乖,都说契兄弟和夫妻无异,我从前还不信哩。”阿才喃喃道。

    吃过馄饨,白雨信也收拾好情绪,对阿才说:“走吧,去成衣铺。”

    远远地有伙计迎了上来:“白公子,不好了,织工们都说咱们拖欠了她们工钱,不肯动工呢!”

    第45章 一巴掌

    白雨信面色一凛,连忙走进成衣铺,有个伙计将他拉到角落,焦急道:“白公子,您之前找来的款式太受欢迎,这几日成衣卖出去不少,再没有新的衣裳进来,还怎么干下去啊!”

    宋立听见了,故作担忧地说:“是啊,等对面夏家成衣铺开始反击,我们岂不是没办法了?”

    白雨信略一思索,道:“不必惊慌,先稳住客人,我去看看情况。”

    等他一走,宋立就变了个脸色,嘲讽道:“这种外行人能说得动织工管事才怪,就去碰个头破血流吧。”

    一旁的伙计问:“二掌柜,那这衣裳”

    那是白雨信想方设法从京城拿到的新鲜式样,也不知他怎么做到的,竟让那些眼高于天的名门贵女们相争前来,引得平民女子也忍不住上门看看新风尚是什么样的。

    一时间哪怕还没穿上新衣裳的女子们也不愿往旁人家去了,都在等着戴氏成衣铺得空。

    宋立越想越恼怒,喝道:“还问什么,给我撤了!”

    他诚心不想好好做生意,等着给白雨信难堪,连客人也不招呼了,躺在屋里睡大觉。

    不料过了没一会儿就被人推醒,宋立不耐道:“干什么,没见老子正睡觉呢?”

    “白公子他、他”伙计一跺脚,“您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宋立连忙穿好衣服出去,只见白雨信正指挥伙计们将一大批成衣往货仓里放。都没人做,他哪来的衣裳!

    看见目瞪口呆的宋立,白雨信向他招了招手。

    “咱们去夏家叫个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