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会儿将证据和卷宗拿过来,我看过无误后,亲自跟京兆尹去说。”余泰清道。

    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不是应该再刁难刁难他吗?

    顾明州再次失算,不禁问道:“您就不再多问点别的?”

    “我有眼睛,自己会看,”余泰清不耐烦了,挥挥手,“去去去,活儿都干完了?”

    顾明州只得退下,快走到议事堂的时候,方才回味过来。

    杨宜修这案子还真不一定是故意为难顾明州,只怕余泰清早就想动张黎了,只不过借着他将事情桶上台面而已。这块烫手的山芋整个户部没人敢接,那就交给新来的刺儿头,左右不亏。

    还真是能进内阁的都不是什么好鸟,一个个黑着呢,顾明州哭笑不得。

    上一世,顾明州是数年后才进入官场的,当时余泰清已经年老,两人交集有限,今日这么一看,他才感到,余泰清与旁人都不同。

    别人是做官的人,他是做事的人。

    有了余泰清的支持,做起事来底气就足多了,顾明州雷厉风行,当即收拾东西送去后阁。

    唐满以为他是被斥责出来的,偷笑不已。

    到了下午,后阁送出条子,上面简明地写着几个字——“此事可行”。

    “来人,再发文去京兆尹,即刻出发,捉拿杨宜修!”顾明州掷出信笺,“若是不从,直接告上皇宫,看他愿不愿意出面!”

    整个户部哗然色变。

    郑自明皱眉抬头,看了顾明州一眼。

    “你你你”唐满目瞪口呆,指着他结巴了半天,“疯子,真是个疯子!”

    所有人都嗅出 不同寻常的味道,难道这是清流党跟首辅开战的预兆吗?

    第73章 顾明州疯了!

    院中青松随风狂摇,雨还在下。

    文书冒雨抵达京兆尹府衙时,余泰清的签字已经发潮,可落在京兆尹眼中却比岩浆还要滚烫。

    首辅固然不好得罪,阁老同样不能忤逆,京兆尹当即命人整装,出发捉拿杨宜修。

    消息传到刑部,杨蒙腾地一声站起来,瞪大双眼:“户部莫不是疯了?!”

    “谁不知道户部都是清流的人,想尽办法跟咱们作对呢,竟然动到了杨公头上!大人,现在可如何是好?”

    杨蒙慌张戴起官帽,大喝:“来人,跟我走!”

    刑部呼啦啦地集结了一批人马,声势浩荡地往外赶。

    此时,疯子顾明州正在户部接受同僚们的攻讦。

    “一声不响就要捉拿杨宜修,你知不知道他是谁?”唐满拍着桌子,面红耳赤道,“当今首辅张黎的外戚!你要动他,就是在动整个首辅党,要惹出事的!”

    可不是这个道理?大家都以为,这案子交到顾明州手里,就是为了熬死他,谁能想得到,这厮竟一把扯破了面子,直接动手了?

    愤懑的众人跟着抨击。

    “你光想着自己的名利,就没想过这事一出,会连累整个户部么?”

    “捉了杨宜修你要怎么处置?若是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抓回来又有何用!”

    骂声激烈,顾明州面色平静,安静挨骂。

    等声音渐渐平息,他方才抬眸:“都说完了?”

    他脸上虽是笑的,眼睛却冷得渗人,叫人不寒而栗。众人也不知怎么的,竟一句话也说不出。

    “世上有不惹事的案子?若想不惹事,最初就不该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这件事的责任说到底还是我来担,你们担心什么?”

    “捉拿之前,我已经向阁老请示过,没必要再向你们报备。但我还是很惊讶”顾明州嗤笑一声,“你们只看见朝廷势力,却没把正在受苦受难的百姓放在眼里,这样也敢自诩清流,就不觉得羞愧?”

    “苦读寒窗,我只读出一个道理——凭良心做事,凭良心做人!诸位今日在这里指责我,那么敢问,若是被侵害 的是尔等家乡,你们也会像现在一样,希望此案一拖再拖吗?”

    顾明州正色,抬高声音。

    “是首辅的外戚又如何,搞清楚了,我们吃的是皇粮,做的是皇官,这天下更是皇上的天下,而非他张黎的!”

    门外一双正欲迈进来的脚停住了。

    余泰清弓着身子,额头微微冒汗:“皇上”

    一身白衣的少年抬手止住他的话头,额头一条浅蓝抹额,隔着门板朝里看,嘴角牵出一抹淡淡笑意:“有点意思。”

    与此同时,杨蒙在杨宜修门口截住了京兆尹。

    京兆尹心中大呼要命——户部那边非捉拿杨宜修不可,刑部这边又亲自派人拦截,他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这可如何是好?

    “杨大人,您行个方便?”京兆尹赔笑,“想来也只是配合调查,累不着杨公。”

    杨蒙坐在马上,摆足了官威:“杨宜修现在需要配合刑部调查案件,回去让户部等着!”

    “这可是阁老亲笔批的文书,”京兆尹苦笑,“下官实在不敢违抗啊。”

    “又不是不让你拿人,就是晚上几天而已,这都等不了?”杨蒙皮笑肉不笑,阴测测道,“还是说大人对我有意见,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