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满堂皆惊。

    朝堂上虽然互相攻讦,但动真格说到谋逆的并不多。

    一来这不是件小事,党争也就罢了,害得人株连九族,难免滥杀无辜;二来哪怕是攻讦也要有证据的,如今朝堂上虽然乱成一锅粥,但并非无的放矢,他们忙成这样,就是在搜集各种各样的证据,对方的把柄,己方的自证,不一而足。

    这一下就提到了谋逆,难道真有什么证据?!

    顾明州眸光跳了一下,随即起身,穿上虎皮披风,跟着带刀侍卫走了。

    李宏愿正站在御书房,听见他进来的声音,转过身,森然冷笑,甩手将一封奏折甩到他脸上:“仔细瞧瞧吧,这就是你干下的好事!”

    顾明州定睛一看,那奏折上奏的,竟是淼王李英哲!

    而他则是因为在扬州与淼王交往过密,所以一同被写了上去。

    张黎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证据又究竟掌握到什么地步?顾明州对此一概不知,不由陷入沉默。

    此时此刻,远在扬州的李英哲收到圣旨,满脸的震惊与幻灭。

    他的谋逆大计还没来得及开始,竟然就要结束了吗?

    是哪个混蛋坏他大事啊!

    第107章 鸩酒

    御书房长烛高燃。李宏愿的贴身太监郑公公站在一旁,不发一言。

    然而李宏愿不直接将他下狱,而是叫来御书房问罪,可见对他仍是留有信任的。

    顾明州略一沉吟,正要开口,不料李宏愿忽然怒喝:“跪下。”

    顾明州一愣,抬头便与李宏愿对上了目光。

    一刹那,他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耗时日久,但没人觉得不应该打,就是因为这关系着朝堂日后的走向。

    如今张黎的罪名一条条浮现水面,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将他拉下马,可为何李宏愿却是这幅表情?

    难道

    与此同时,门外。

    张黎坐在厅中等了片刻,便有太监捧着一只精瓷罐子进来,低声说:“首辅大人,酒拿来了。”

    “放着吧。”张黎所在的地方正是御书房对面,一抬头便能看见房中景象。

    门关着,屋里两个人的影子被烛光放大了,倒映在窗户上,他只消一抬眼皮,便可将房中形势收入眼中。

    张黎喝了一口茶,便瞧见一道影子跪了下来,紧接着便是几封奏折飞了出去。

    跪着的影子挨了打,也不敢如何辩解,跪得更加恭敬了。

    “是时候了。”

    张黎微微一笑,命太监捧着酒壶跟在自己身后,竟是连传唤都不曾,直接推开了门。

    “什么人!”

    郑公公骂道一半,看见张黎,顿时呆住:“首辅大人,您怎么”

    “皇上,莫气坏了身子,”张黎做出一副和事佬的样子,笑着说,“今日天冷,老臣带了壶酒过来,不妨喝了暖暖身子。”

    他擅自闯入御书房,是对皇帝极为不敬的举动,可李宏愿竟然没有表态,仿佛默认了什么一般。

    顾明州心中的震惊越发强烈了。

    他们无论怎么争怎么查,最终全靠李宏愿拍板,难不成他已经向张黎低了头?

    现在张黎的气焰已经够嚣张了,若李宏愿明显流露出畏惧,日后还怎么了得?!

    旁人或许还抱着熬死张黎的念头,可顾明州却是知道的,张黎这厮吃好喝好,精神十足,到了七十五岁还活蹦乱跳地在首辅之位上坐着。

    此时一退,必然前功尽弃,李宏愿难道不知道吗?

    顾明州心内焦急,李宏愿却丝毫不觉,居然听从张黎的话,乖乖地在一张小几前坐下。

    张黎扫了他一眼:“顾大人,你也过来坐下吧。”

    顾明州还没动,郑公公便走过来,要拿酒壶给三人斟酒,张黎却摇了摇头。

    他究竟要做什么?

    顾明州以为是要自己来倒这杯酒,便伸出手。

    谁知刚伸出去,就被按住了。

    张黎微笑着看向他:“顾大人初入官场不容易,又是百年都出不了的三甲状元,这样的文曲星下了凡,却只是昙花一现,着实让人扼腕叹息。”

    “这杯酒,还是由老夫倒给你吧。”

    顾明州微微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张黎。

    他这话里的意思,竟是要当着皇帝的面将他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