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罗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吓了一大跳,一脚没踏稳竟是整个人都扑了上去,将对面那人直直撞向了墙根。她吓得赶紧顺手抓住了什么,紧紧闭上了眼睛。

    不过她以为的摔个“嘴啃泥”的情况迟迟没有来临。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她忽然听到耳畔一个慵懒的声音悠悠道:“这位公子,您这是还打算像这样抱着我待多久?”

    阿罗闻言猛的睁开眼睛,赶紧把自己推离对面那个胸膛。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件朱红色暗罗纹织锦蟒袍,再往上看是颈上挂着的各种红松绿宝,再抬头往上,便是一截有着浑圆喉结的脖颈,粗犷的胡茬从喉结上如荒草一般密密地向上铺满了方正的下巴和脸颊,再往上,是两片薄薄的嘴唇,再往上,是一架高挺的鼻梁,在往上……她对上了一对盛满了慵懒和神秘的褐色深眸!

    那种眼神让她打心底里感到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和不满,那分明,那分明是……

    “臭人渣!怎么又是你啊!”阿罗气得大声吼道,“我这是倒了什么霉啊怎么到哪都能碰上你!”

    也不知道这事儿是有多凑巧,阿罗这一吼时,戏台那边恰逢一幕戏结了尾,一时间锣声大作,楼上楼下霎时响起了一片抚掌叫好声,将阿罗生气的叫喊声掩了个实打实,只见她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任何声响,直把她吼得声嘶力竭。等欢呼叫好声渐歇时,阿罗已经只能气得在原地喘着直跺脚了。

    陈虎扬了扬一边的嘴角,冲着阿罗邪魅一笑:“这位小公子,我们还真是有缘啊,又见面了。”

    “咳咳,谁想和你见面啊!讨人厌的东西!走开,别挡我的道!”阿罗气道。

    “哦?”陈虎偏头斜睨着阿罗,上下打量,笑道,“我原本好好地想上楼看个戏,却被你这般扑在墙上,你到现在还这般紧攥着我的衣袖,现在却又说,我挡了你的道?”

    阿罗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紧紧地攥着陈虎的两只衣袖,到现在都没有放开。

    她气得赶紧放手,想了想,又嫌弃地回身把手在已经吓得呆若木鸡的萤儿的袖子上蹭了蹭,复又一脸怒气地抬头瞪着陈虎。仿佛这样看久了,她的眼中真能喷出火来,好将陈虎活活烧死一般。

    陈虎望着眼前这个气鼓鼓的小姑娘,心生趣味,他弯下腰,将嘴唇附在阿罗耳边,用沙哑的声音低喃:“你知道吗,你气急败坏的样子,可真可爱!”温热的气体喷在了阿罗的耳畔脖颈全然是一副登徒浪子的顽劣姿态。

    阿罗的脸倏地红了。她怒极地反手冲着陈虎的脸颊就是“啪”地一巴掌,清脆而又响亮。

    陈虎狠狠抓住了阿罗打人的手,转回被打偏的头,不怒反笑:“你这样可就全然没有大户人家公子的温润如玉了,倒像是只和自家相公吵架吵输了,就气急败坏的小猫。”说到最后几个字时,陈虎离阿罗近得已经仿佛要含到阿罗的耳垂。

    阿罗气得又要伸出另一只手去打他,却是被他早早地也将那只手紧紧控制住。动是动不了,逃又逃不脱。更何况这样让她讨厌的场面她在这人地面前都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她气得几乎要哭起来。

    幸好这时,在后面看呆了的萤儿像是忽然醒悟过来了一般,赶忙奔下楼梯冲着陈虎呵斥道:“大胆刁民!你可知道你冒犯的是什么人吗!”

    陈虎挑了挑眉毛,视线在这主仆二人之间逡巡少许,玩世不恭的轻笑,继而松开手,竟真的退让到了一步,抬了抬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阿罗见状自然也不打算再在这里和他有任何纠缠。她毕竟曾在陈虎身上吃过亏,知道这是个无法无天不受礼义廉耻约束的主。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还是赶紧走为上了吧!这么想着,她赶紧带上萤儿端起胜利者地架势离开了。

    “爷,要不要?……”陈虎身边的随从低声询问道。

    陈虎没有说话,却是将抬手做了个阻止的手势。他望着阿罗远去的背影,抬手拿拇指抚了抚被她掴肿的嘴角,饶有兴致的一笑。

    那边厢,阿罗已经几乎快被气疯了。如今居然连这江宁城的鼠辈都敢欺负到她头上了!简直太气人!

    若不是为了要先摆平平哥哥的事情,不可多生事端,引人注目,她非把那人好好教训一番不可!

    如今,也就只能忍!忍!忍!

    第八章 你放心,你的病,我一定给你治……

    “今天也真是倒霉啊,不仅跟丢了世子爷,还碰上了那个讨人厌的破落户!”萤儿忿忿不平道。

    阿罗听着萤儿说话,嘴上没接什么,心中可是恼极,几乎要把一口银牙都给咬碎了。

    跟丢了陆平,阿罗顿时便像是丢了三魂七魄,又不想早早回去,只好带着萤儿恍恍惚惚地在街市上闲走。

    也不知就这么走了多久,竟来到了朱雀桥边。远远的,就看见一个妇人坐在扶栏上哭。

    “她怎么了?”阿罗一脸好奇地回头对萤儿道:“走,咱们过去瞧瞧。”

    不料阿罗话音刚落,那妇人竟下定决心般转身投入水中!

    一时间周围一片惊呼声。阿罗吓得赶紧跑过去往桥下看,只见那妇人也不挣扎,像是一心寻死,倒把她吓得连声高呼“救命”。幸而此时有路过的船家见了,将那妇人救了起来,送到岸边。

    阿罗赶紧下了桥,奔了那妇人过去。

    此时那妇人刚咳出了噎着的那一口水,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坐在地上直楞楞地喘气,双眼无神地呆滞着。

    此时她原本垂落的一绺头发贴因为刚才那一场落水而势头不对,松散地向耳后贴去——原本被垂发遮住的面颊上,赫然是一片已经生脓溃烂的毒疮!

    围在一旁救人的人群顿时惊起一片低呼声,连阿罗都倒吸一口凉气。

    妇人见了众人的反应,又羞又急,竟又想要去投河寻死。只是这次众人已多畏惧妇人那可怖的毒疮犹豫着不敢上前了,都老远地站着围观。

    阿罗见状,咬牙便要上前。

    萤儿一把拉住了她,小声唤了一声“公子”,然后着急得连连摇头。萤儿这是担心她的安全啊。

    阿罗冲她淡淡一笑,抚了抚她的的手背示意无妨,便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那妇人此时已是大受刺激,情状有些疯癫。见阿罗上前,吓得转身将要翻落河道。

    阿罗赶紧忙一把拽住她的手将她拽回岸上,此时她才看见那妇人手上臂上竟也生了好些毒疮。

    “我说,你这是干嘛呀!”她望了那些毒疮一眼,强忍下心中不适,蹙着眉头冲着那妇人嚷道:“好好的日子,投什么河呀!你要是有什么难处,说出来,我们才好帮你呀!”

    见那妇人面有难色,便命萤儿一起将她带去一间酒楼。安静的雅间是谈私房话的好去处。

    待小二布好一桌的佳肴出去,她这才对妇人道:“出了什么事,你不妨同我说说。”

    那妇人闻言,直直地盯着阿罗看了好久,终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原来那妇人名叫喜娘,原是扬州城一位手艺绝佳的绣娘,因着有些姿色,被一位从江宁去选货的富商在挑绣品时一眼看中,百般追求终是讨回了江宁。

    她起先原也不知自己只是富商养在外头的妾室。只道是富商与家中长辈不睦,才不回家,而是与她偏居在外头的小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