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于陈虎,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说这番话了。

    虽然之前听花魁秋月说了那番话,心下仍然觉得阿罗是个有趣的姑娘,想凑近了和她一块玩儿,逗逗她给自己解个闷,但仅此而已。

    可是如今,为什么会有一刻不停地迫切想要见到她在她身边的感觉呢?他甚至因为闭上眼睛就开始担心这个笨蛋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闯祸而结束了江宁的生意来汴京找她!

    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他一时也有些想不明白,只隐隐的觉得在他心里,她大约是与众不同的。

    两人一时无言,气氛便渐渐尴尬了起来。

    “不和你说了!”阿罗气鼓鼓地转身便要走。

    陈虎见阿罗扭头要走,下意识里便赶紧从小榻上翻下了身来,拉住了阿罗的手臂,道:“不许走!”

    阿罗奇怪地看了看自己被陈虎抓住的胳膊,又看了看陈虎,道:“为什么不能走?”

    “我不管,我不让你走!”陈虎不满道。

    阿罗无奈地望着陈虎,半晌,道:“元珠姐姐方才为了替我出头,被弄伤了手腕,我总得看看她去看看她吧。”

    “那我呢?”陈虎噘着嘴,不满道。

    “你又没有弄伤手腕!”阿罗嫌弃地看着他,道。

    见陈虎的眼神中流露出委屈的神色,阿罗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又软下声音道:“你既然是本郡主的侍卫,自然是跟着我一起去了!”

    说着她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着陈虎道:“还不跟上来?”

    陈虎心下一喜,这才满意地跟了上去。

    待阿罗到了聂元珠营帐的时候,因着要避嫌,陈虎便在帐外候着,阿罗独自一人进了聂元珠的帐中。

    此时聂元珠已经在萤儿的帮忙下处理好了伤患处,正高高兴兴地和萤儿坐在一起吃着果酥小点。

    见阿罗来了,聂元珠连忙唤她:“阿罗你快过来,尝尝我的手艺!”

    萤儿也是赞不绝口地点头道:“郡主,这点心是元珠小姐亲手做的,可好吃啦!”

    阿罗笑道:“哦?真有那么好吃吗?那我可得尝尝了!”

    说着,她便故作清闲地走了过去,和聂元珠萤儿挤在一处,见眼前的点心盒中五颜六色摆着好些小点心,便拣了块奶黄色的送进嘴里。

    那点心又酥又脆,甫入口中时,便觉得奶香四溢,兼有些枇杷的清香,嚼上一嚼,竟有枇杷的果酱从点心里顺着齿痕流出来,那果酱馥郁浓厚,格外香甜。

    阿罗顿时觉得心情分外的好了起来,忍不住想要微笑。

    聂元珠望着阿罗吃点心的回味样儿,笑嘻嘻地指着一块粉红色的道:“你再尝尝这个,这是樱桃味的。”

    于是阿罗依言又拣了一块樱桃的,入口果然是满口的樱桃香味。却又不是单纯的果酱味道,而是混合着苏苏脆脆的千层酥皮和奶香味道,叫人齿颊留香。

    她有些惊艳地望着聂元珠道:“元珠姐姐如今的厨艺可是越发精进了!竟比宫里御厨做的还要好吃!”

    “好吃吧?”聂元珠有些得意地笑嘻嘻道:“我在边关的时候,闲来无事便爱跟着当地大婶一起学做北疆的菜肴和点心,然后再自己研究,把北疆和咱们中原自己的做菜方法融合起来,然后做给官兵们吃,以慰藉他们远离故土的孤苦心情。他们最喜欢的,便是我这套时令水果小酥点了,算是在北疆的苦中一点甜了。不过因为北疆和中原的水果不同所以我现在做的,用的是中原的时令水果了。”

    阿罗闻言,不禁有些感慨,道:“这些年,真是难为你们了,若不是定北侯的部队在外戍边,我们如何能有好日子过。”

    聂元珠忙正了正神色制止她道:“切莫再说了。我们所做的,不过都是为了尽忠心,守护皇上的大炎江山罢了。”

    阿罗瞬时便明白了她这话中之意:定北侯向来谨慎低调,自然不可能接受那些“如果没有定北侯,就如何如何”的言论的。

    而元珠姐姐是定北侯的女儿,自然也是大小就被好好地教育了,虽然平时活泼了些,但到正经时候,却是认真严谨也低调的。

    所以说朝堂上的事,真真假假,太难分辨了。就比如她大哥赵镇,总觉得定北侯拥戴二哥哥便是祸乱朝纲,可是二哥哥明明也是皇帝伯伯的亲生儿子呀!

    他有贤有德又心系百姓,就算将来他做了太子将来继承了皇帝伯伯的大统,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元珠姐姐小小年纪便随父戍边,还苦中作乐学厨艺慰劳边关将士,她如今做的这些糕点,分明就是一段边塞将士的苦中作乐之歌啊!

    要依了她说,什么祸乱朝纲不祸乱朝纲的,定北侯一家都是忠心耿耿一腔热血护边关的大英雄!

    阿罗望着聂元珠兴致勃勃给萤儿介绍各种点心的样子,心下不由得又生出了许多好感。她不由得开始有些羡慕元珠了。她那般果敢,全然不似自己这般。

    聂元珠为了她,手被伤成那样都可以梗着脖子要为她出头,可是她呢?

    从小到大,她从未思考过何为家国,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个未婚夫陆平罢了。无论学岐黄学美容之书,抑或是梨地土语、持家之道,种种件件,想的也无非都是将来能做好陆平的世子妃罢了。

    因为担心他会变心,她平日里将陆平看得不知道有多紧,但凡若是有哪个稍显年轻漂亮的丫鬟和陆平多说一句话,她都要仔细盘问,然后将人从陆平身边远远地支走的。为此京城中甚至出现了“云阳郡主是醋坛子”这样的传闻。

    她过去向来不在乎旁人的眼光。毕竟她觉得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旁的都没必要理会。可是如今看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她的形象和名声,到底还是难听了一些。

    仔细想想,似乎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陆平开始渐渐地和她疏远的吧?

    就因为坊间所传她的那些所谓的娇蛮和善妒吗?还是……她真的把他逼得太紧了?

    过去种种,都已过去,如今这种生活,会不会于大家,都已变成是一种痛苦呢?

    阿罗想起了过去她贪着好奇养过的那些蚕,那些蚕最后都给自己做了茧,白莹莹亮闪闪的,任谁看了都觉得漂亮。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被困在了一颗自己作的,无法挣脱的茧里,再也出不来了。

    难道,真的被那个陈虎说中了?

    等等,怎么突然想起那个人来了呢!

    阿罗心下顿时慌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