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元珠笑中的苦意更深:“连你都看出来他真正的心意了。他从小看秦筱柔的眼神就和看别人都不一样,我一直都知道。我只是没有想到,他居然到现在眼里心上装的都还是她。”

    阿罗心下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才好。

    于己,她自然是希望自己的闺中小友能成为自己的嫂子的。

    可是于元珠,于大哥,她并不知道大哥是怎么想的,若是他能沉下心来,在未来的日子里,与元珠举案齐眉相濡以沫,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可若是他心中还有别的念想,以他的脾性,她就真的不忍心让元珠空守在齐王府这座大宅中空付了青春了。

    仿佛每个人都是这样,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就像当初她与陆平,就像如今聂元珠与赵镇,都是一样。

    她们能看见别人的前路,可是等轮到自己时,却是委屈得只剩下迷惘了。

    “阿罗,”聂元珠双臂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膝盖上,哽咽着道,“我该怎么办……”

    她千里迢迢,带着父亲的谆谆寄托和将士们的美好祝愿从边关回来京城,想要嫁给自己从小便暗暗喜欢的赵镇。

    可是她完全没有想过赵镇竟然一点都不喜欢她……

    呵呵,那她这算什么。

    阿罗将聂元珠轻轻搂过来,抱在怀里轻轻哄着,聂元珠终是忍不住在阿罗的怀中哭出了声音。这个时候,仿佛已经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言语,只要陪伴,便是安慰人心最好的良药了。

    等在婚房照顾聂元珠睡着后,阿罗才回了自己的闺阁。

    她觉得很是沮丧,她其实也难受了一整晚。

    之前因为陪着元珠的关系,阿罗告诉自己不能哭出来,要不然元珠见了只怕是要哭得更凶了。所以就一直强忍着。到如今回了自己闺房,她才终于也忍不住伏在枕头上大哭了起来。

    萤儿吓坏了,赶紧上去想要哄,却是怎么都哄不好了。

    萤儿小心地问:“郡主,你没事吧?”

    阿罗带着哭腔望着萤儿道:“萤儿,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怎么会!全京城不知道有多少女子都羡慕郡主呢!”萤儿闻言,有些意外地道。

    “可是为什么,今天我看着元珠姐姐那么难受,可是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呢?”阿罗拿她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萤儿,“她当初那么帮我,可是如今她有事,我却……我真是没用……”她说着,心头一酸,便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半晌,她却是下定了决心般的抹了抹眼泪,半趿着鞋子便往门外走,吓得萤儿赶紧将她拉住:“郡主,你这是做什么!”

    “我要去找大哥,我要把大哥找回来!”阿罗抹着眼泪,哽咽道。边说边又要想往外头走。

    “郡主!”萤儿拼命拦住她,大声道,“你一个弱女子,现在能去哪里找他啊?”

    “去武安侯府!去大哥所有可能会去的地方!”阿罗哭道,“我要去问问他,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让元珠姐姐那么伤心!”

    萤儿急道:“郡主您这又是何必!您以为王爷没有派人出去找吗?您以为他们可能会漏过武安侯府吗?您现在出去,黑灯瞎火的,又能去哪里找?小王爷已经这样了,若是您再出些什么事,王爷和王妃该怎么是好?元珠小姐该多自责?”

    “可是难道我就待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吗?”阿罗歇斯底里地哭道。

    “您应该好好睡觉,养足精神,明天有力气再好好地作一番打算啊!”

    萤儿的话倒是点醒了阿罗。是啊,如今外面夜深人静的,她若是没头苍蝇似的胡乱带人出去找人,只怕会把事情闹大了。到时候于元珠姐姐于齐王府,都是大大的不好了。

    她停止了哭泣。她抽噎着自言自语道:“萤儿你说得对,我要养足精神,这样明天才有力气陪伴元珠姐姐……我要赶紧睡……赶紧睡……”

    说着,她便立刻喃喃着回了床上躺下,给自己盖好被子,然后才闭上了眼睛。

    萤儿担心地陪在阿罗身边,为她掖好被角。看着阿罗渐渐陷入到沉沉的睡梦中去。她终是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拭去阿罗眼角睫上未干的泪痕。

    次日清晨,阿罗因着心中对元珠的担心,早早地便醒来了。洗漱完梳妆完正换着衣衫,便听人来报,说小王爷回来了,此刻正在堂屋里训话。

    阿罗便赶紧催着萤儿她们给收拾完,然后就紧赶慢赶了过去。

    等她到的时候,赵镇已经在王爷的面前跪了有一会了。而元珠,则是一同陪跪在侧。

    赵镇看起来很憔悴,眼睛通红的,像是一夜都没有合眼,神情怔忡着跪在那里。

    “镇儿啊镇儿,你平日里也算得稳重,怎么昨日却是如此胡闹!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日子?你怎么,怎么可以就这么一走了之呢!”齐王爷怒其不争道。

    赵镇没有说话,只是神情恍惚地跪在那里。

    齐王爷见赵镇不说话,心中的怒气更盛,他拍着桌子冲赵镇吼道:“你如今也是成家的人了,怎么能做事如此没有交代!你说,如今你做下这等荒唐事,我还有何颜面见定北侯?!”

    赵镇依旧是不说话,就这么跪在那里。

    齐王爷终是火起,抄起桌上的白瓷茶碗的盖子便朝赵镇的头上砸了过去。

    众人吓了一跳,却终是无人敢去拦。只听一声撞击,赵镇的额角便砸出了一个血窟窿,殷红的鲜血一股股地沿着额角淌下来。

    赵镇却是依然一声不吭,就那么跪在那里。

    “镇儿!”齐王妃望着自己的儿子,发出一声痛呼,接着便昏死了过去。吓得阿罗赶紧过去接住自己的母亲。众人又是灌水又是掐人中,好不容易才将王妃唤醒。

    那边厢,齐王爷却是还要寻东西教训赵镇,聂元珠却是跪在地上拦在了齐王爷面前,将赵镇牢牢护在了身后。

    阿罗从来都不知道一个女人可以有这样的勇气去保护自己的喜欢的人,那种气场强大到叫齐王爷都为之深深折服。

    唯有赵镇,依旧恹恹地低着头。

    “王爷,王妃,你们也别责怪小王爷了。此事终归是我的错。若不是当初我一意孤行,家父也不会在皇上要降恩为我寻夫家的时候提了小王爷的名字,害他不能和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也才会闹下今天的乱子来。”

    齐王爷正要宽慰聂元珠,却听见聂元珠眼神空洞着继续说道:“只是如今,我与小王爷既六礼未成,就不算真正的夫妻。既然小王爷已有心悦之人,只怕日后相处,会嫌隙渐甚以致恶及余胥。倒不如,了了这婚约,今后各生欢喜。”

    众人闻言,顿时都吓了一跳。定北侯府的小姐,竟刚烈至此。

    赵镇闻言,更是惊讶得抬起了头,睁大了眼睛望着聂元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