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预兆最初的反应,是自己的心跳忽然没理由地开始加快,像是在暗示有什么事即将发生一般,连心情都有些雀跃欢快地跳动着。陈方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那束花,苦恼着难道是因为自己太久没收到花,心情才这么难平静下来的吗?还是说……因为今天是情人节的缘故?

    山茶花花瓣羞涩蜷缩着,花蕊上还挂着两滴小小的水珠。陈方仍在低头思考着自己心脏怦怦乱跳的原因,忽然像是心有所感一般抬起眼睛,正正好与站在50米开外等着他的薛麟目光相视。

    对方嘴角向上扬,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

    陈方迅速将手里的花藏在了身后!

    好看的塑料包装纸在背后摩挲出“唰啦唰啦”的声音,陈方看着他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心头慌乱。

    等他在自己面前站定时,明明脑袋里还未组织好语言,他便急切地开口解释道:“不是女生送我的,这这花,我不知道……”

    可越是着急,越是结结巴巴,陈方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对方误会什么,反复几次才将自己的意思表达成完整的句子。

    “可能,可能是我的哪个客户,送过来的吧……”陈方见对方的眼神一直若有若无地看向自己的背后,眼中不见半分打趣和揶揄。眼见着瞒不下去,陈方没有办法,只得慢慢将藏在背后的花拿了出来。

    粉色的山茶花含羞待放,被用心地搭配上了几枝蓝色的绣球和白色小雏菊,和拿着花的人一样情感温柔而含蓄。

    薛麟也是才看到花的实物。在开会时匆匆接到花房师傅的微信,说因为不想让他在这个特殊的节日留下不快的记忆,加班加点地又扎了一束,拍过照片后就差人送了出去。

    他伸出手指确认了一下写有寄语的小卡片也夹在其中后,浅浅笑道:“真好看。”

    “你喜欢吗?”

    他垂下眼眸浅笑着,那双眼睛注视着自己时,放佛有星星在闪。尽管薛麟将自己的雀跃和期待隐藏的很好,却忘记喜欢上一个人时,眼睛里是藏不住爱意的。

    只一瞬间,陈方便知道这花是谁送的了。

    他对我有意思。

    陈方这样在心里告诉自己。

    在意识到这点后,陈方心里忽然炸开一朵又一朵绚烂的烟花。他红着脸言语呐呐,一时间竟有些不敢再开口询问。

    薛麟比他略高一些,将眼前人红得厉害的耳尖看在眼里,本想干脆一鼓作气表白情意,却在见到他不安羞怯的模样时泛起一丝退意,有些舍不得将人逼得太过分了。

    这样来自陌生人的热烈追求,如果不是循序渐进慢慢来的话,他可能会被自己吓跑的吧?

    薛麟开口问:“你要回去了吗?”

    “对……”陈方捏紧了手中的花束,结结巴巴问道,“薛总,薛总也下班了?”

    “嗯。”薛麟应了一声,又格外意有所指地解释道,“今天的事比较多,我也才刚下班,没有等很久。”薛麟说话的态度坦诚而自然,像是压根不知道这样的回答会让人想入非非,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半分变化——而这些发现无疑让陈方的心情变得更加窘迫。

    本是随口而出的寒暄,却得到了一个不知其意图的暧昧回应。陈方的脑袋晕乎乎的,生怕自己再不经大脑思考的问话,会将话题引导至自己无法控制的地步,不再胡乱开口。以至于在听到对方“一起走吧?”的邀请时,他只敢囫囵地点点头。

    寒风裹着冰凉的小冰晶迎面吹来,微微张开嘴,呼出的气息变成白雾化在了空中。陈方稍微清醒过来,才意识到薛麟竟跟着自己一直走到了人行道边上。

    他记得,薛总是开车上下班的……他捏了捏那花束,忍不住开口询问:“薛总,你,你今天没有开车吗?”

    薛麟走在人行道的外侧,整洁的西装外只套着件简单低调的黑色大衣,却莫名地把人衬得格外标致。对方闻言后侧过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问道:“你会同意我开车送你吗?”

    不会。

    陈方在心里立马回答道。

    明明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的告白,心里也早就清楚应该如何干脆利落地清理掉多余的感情,可当他在面对薛麟时,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果断的拒绝。

    好在薛麟并没有计较他这让两人间气氛变得尴尬的沉默,只是继续慢慢跟着他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开口问道:“还是回学校宿舍吗?”

    “对……”不提还好,陈方又想起上次自己对他扯的谎了,心中一下子又慌乱了起来,犹豫纠结着要不要为上次的欺骗道歉,就听到薛麟开口说:“那我便送你到车站吧。”

    陈方只是微微一愣,对方便立马有所察觉,贴心地问道:“你介意吗?”

    心里本就对上次撒谎的事感到抱歉,见对方这样礼貌不提,陈方心里的愧意更甚,慌忙摇头解释道:“不会不会,不介意!”

    “这花,要不我来帮你拿……”

    “啊不用了!不用麻烦,薛总。”陈方几乎没等到对方把话说完,便抢一步开口拒绝,等话都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急躁。

    薛总怕是从来没被人这样接二连三地拒绝过吧?他会不会生气啊!陈方忐忑地想着,自己从没见过他板起脸来的模样,想来脾气应该没那么大,应该……不会生气,吧?

    心里是这么想着的,可当那双眉头在陈方的眼睛里,一点一点慢慢皱起来时,他还是有些心虚,犹豫着,要不要道歉。

    皱起眉头的薛麟,周身不由自主地便散发出细微的压迫感,尽管这是因为长期处于一锤定音领导决策状态下的习惯使然,而并非出自他的本意。

    正当自己心生怯意时,对方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太严肃,忽然间便低头笑了出来,打趣道:“这么喜欢?都不肯让我碰。”

    因为紧张而高度敏感的情绪,在听到他这样意有所指的话时立刻便脸红了起来。明明知道他说的是花,但这样言语暧昧反而更容易引人遐想,尤其是见薛麟目光含笑却并无戏谑之意,陈方一时间也分不清他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失。

    并不擅长应付眼前的状况,他下意识捏紧着手中的花束,低声辩了一句:“我没有……”

    “没有什么?”

    受不住这样的打趣,陈方想抬头瞪他,却对上了一双好不无辜疑惑的眼睛。

    没一会薛麟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觉察出自己又被他给戏弄了,陈方不知怎么的心里并不生气,反而是担心自己脸上的温度又要不受自己控制烧起来,只低着头闷不作声继续往前走。

    “等等。”薛麟忽然停住了脚步,“等我一下。”

    陈方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却乖乖站在原地看他摸进大衣的内外口袋里,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到了,”薛麟微微一笑,“手伸过来。”

    陈方一手还拿着花,听到他这样说后,半点没有怀疑,傻傻地便将手伸了过去。直到手腕忽然被对方捉住,又仔仔细细地套上柔软的羊绒手套时,陈方才醒过神。

    “薛总这,这,不太好吧!”他慌慌忙忙要将手套脱下来,却因为抱着花动作并不灵活,被薛麟轻而易举地捉住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