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陈方,并没有拒绝,一双好看的小鹿眼里满是让人心动的光。

    一切的一切,明明都是那么地顺理成章,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微微侧头时,却看到一个人影缩在马路边。

    起初他以为是哪个出来应酬却喝醉了的人,可当他看到那双裸露在外,白得没有半分血色却纤长好看的手指时,猛地一脚踩住刹车,打开车门便往回跑向那自己心心念念了一整天的人。

    陈方看着他抬手,醉了的意识缓慢又迟钝,并不避开,任由那手掌碰向自己的额头。抬手间,一股好闻的松林香气荡漾开,不由分说便钻进了他被冻得早就没有知觉的鼻尖里。僵硬的手指被他包裹在掌心慢慢捂热,轻轻揉捏的力度让他忽然意识到,眼前出现的这人,并非是自己的想象。

    是真的薛麟。

    涣散开来的意识像是终于有力气重新凝结起来,却始终浸润在未醒的七分醉意当中,他抬头看向眼前人,眨巴眨巴着眼睛,来不及思考便直接脱口喊出了他的名字。

    “薛麟。”尾音上扬,醉语呢喃。

    薛麟紧皱着的眉毛在听到他第一次喊出自己名字时微微松动,柔下了声音应着:“我在呢。”

    陈方一双眉眼凝着水光,满腔情绪涌到嘴边,反复张了张嘴后,还是忍不住,提了一个自己反复推敲后,觉得应该不会太过分的小小要求。

    “你能不能,抱抱我。”

    可怜巴巴,委委屈屈。

    第22章 酒壮人胆

    薛麟将人轻轻摁在自己的怀中,伸出手拢住他的后背轻抚着,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进自己的大衣里。

    陈方的脸贴在他的颈边,鼻尖倚靠在柔软的羊毛大衣上,离那好闻的松林香更近了。他缩在薛麟的怀里,像是悬着的心终于有了着落的地方,忍不住开始小声呜咽起来。

    把人拢到怀里时,薛麟才发觉对方的身躯原来如此单薄,手里忍不住微微加了力道,把人拥得更紧。他感受到怀中人的身躯在小幅度地颤抖着,几声抽噎若有若无传入耳侧。

    连哭,都十分克制。

    薛麟半跪着的腿隐隐有些发麻,却因为顾虑着怀里的人不敢吭声,时不时摩挲着他的背安抚着。直等到陈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他才稍稍后退撑起肩膀问道:“外面太冷了,先去我车上坐一会吧。”

    他话说完,并没有再等陈方给出回答便拉住他的手,用力往上一扯。陈方猝不及防,踉踉跄跄地便又倚靠在他怀里。陈方觉得自己扯着他衣角的手一松,双手再次暴露在漫天的寒意里,他眨了眨眼,眼睫上欲掉未掉的泪水抖落,风刮过泪水流过的皮肤,那刺骨的寒意吹过脸像针一样,刺的他生疼。

    薛麟看着他的脸,眼尾处因为哭得厉害在白皙的皮肤上描上了两抹动人心魄的红,眼中还有温润的湿意,模样委屈得让他心疼的不行,揽住他的肩膀搀扶着,打开副驾的车门。

    被搀着坐进宽敞的副驾,在隔绝外面刮着的风后,密闭空间里的温度高了不少,陈方这才觉得自己浑身似乎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耳朵和手都疼得厉害,来不及去思考眼下的处境,下意识地便想用手去捂自己的耳朵。

    才刚抬起手,便被坐进驾驶座的薛麟发现了动作,“还冷吗?我给你捂捂。”

    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双温热的大手便包裹住自己放在耳侧的两只手。

    熟悉的温度带着撩人的暖意一点点攀上冰凉的手指,陈方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薛麟,努力想从他那双眼睛里分辨出他此时的情绪,却除了关心和担忧以外再也看不出什么。

    薛麟对方注视着自己的眼神十分专注,甚至让陈方产生了一种自己被他这样被珍视是理所应当的错觉。

    这个姿势,也很适合接吻。

    陈方下意识地抿了抿自己的下唇。

    车上空调的暖气出风口呼呼地运作着,这个想法忽然便唤醒了他沉浸在醉意里还有些空白的大脑,被摁住的手轻轻一挣,便从薛麟的桎梏里逃了出来。

    错觉便是错觉,想要打碎根本就不用费力气。

    自己认清事实就可以了。

    薛麟只当他是仍醉着心情不好半点也不介意,只轻轻将空调暖气的档位往上调了几档,启动车子。

    “我送你回去?”薛麟往左打方向盘,轻问着,“回学校吗?”

    薛麟的询问没有得到回答,他转头确认了下陈方还睁着眼睛并没有睡着,也不在意他不接话,自顾自地接着说道:“学校宿舍这个时候应该已经门禁了……”

    陈方斜靠在椅背上,蒸腾的暖气热烘烘的,意识乘着残存的醉意轻悠悠地往上飘着。

    得不到的才是最美好的,那如果让他轻易便得到,还发现原来我是这么无趣的人,他是不是自然而然会放弃对我的纠缠了?

    这样,我也无所谓再纠结他是否对我出自真心,也不会再自作多情地去过度解读他的行为举动,一切的一切,让人苦恼和烦闷的一切,便都可以避免了。

    就此一了百了。

    有钱人啊,哪会这么容易就看上普通人呢?不过就是想玩玩而已,一场没有感情的游戏,谁认真了谁就是傻逼。

    既然终究是要失去的人,那曾经拥有,是不是总好过一无所有?

    过往的记忆片段从脑海里一闪而过,陈方忽然想借着未消的酒意,好好放肆一场。

    残存着的酒意凝起了他心底里的所有胆气,他看着窗外空无一人的道路,下定决心便开了口:

    “我们做吧。”

    薛麟一脚踩住了刹车,看向始终倚在副驾上没有将头转过来看他的人。

    空调暖风机仍敬职敬责地运作着,在薛麟几乎以为刚刚自己是幻听时,陈方终于将脸侧了过来,看向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做吧。”

    薛麟并不是什么刚成年的毛头小子,在听到心上人发出这样的邀请时只顾着自己心花怒放的狂喜,他很明显能感受到陈方此时整个人的情绪状态已经低落到了尘埃里。

    并不是出于心动喜欢的邀请,更像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自暴自弃。

    薛麟有些生气了。

    既生气自己这么长时间付出的时间,耐心和感情被这样敷衍的对待,更生气自己一直以来生怕冒犯他小心翼翼的追求,最后他却如此轻率地就松了口,似乎半点也不珍惜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