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人当然是皇帝,当今天子,年号万历,死后被谥为神宗的大明皇帝。

    此时的万历还是一个十一岁的少年,因为皇帝的身份开始留发,并且在今晨戴上了通天冠,看起来神采奕奕,人也成熟的多。

    他端坐在御椅之上,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惟功,并没有急着说话,眼见皇帝如此,惟功也大着胆子,打量着这个统驭万方,臣民亿万的君主。

    以身形来看,万历虽比他大好几岁,但个头与惟功差不多高,身形适中,脸稍许有一些圆润的感觉,面色也很红润,两眼晶莹剔透,散发着神采。

    在惟功打量皇帝的时候,万历自然也是在看他,两人视线相交,惟功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了。

    “呵呵,听说你才七岁,你敢这般看朕,胆子倒是不小。”

    这已经是万历御极为帝第三年,经过两年多严格的帝王教育,他对与臣子谈话已经举重若轻,但接近一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武臣,这对他来说也是很新鲜的经验,他也是用略微好奇的眼神,不停地打量着惟功,说话的语气,也是带着三分戏谑的感觉。

    “臣不敢。”

    惟功只能请罪,但神态大方,声音沉毅,并没有显示出慌乱的表情。

    “不坏。”

    万历微笑着点了点头,对着身边一个中年太监笑道:“大伴你来问吧。”

    “是。”

    答应着的太监戴着三山帽,手持铜拂尘,身上亦是一袭红袍,但与文武官员不同的便是他衣袍上的服饰,不是麒麟也不是飞鱼,而是一只伸手五爪的坐蟒!

    “蟒袍,这是个大太监!”

    惟功心中一紧,现在是万历三年,够资格穿蟒袍的文武官员寥寥无几,就算是公侯也不多,嘉靖年间,在服饰上的规矩极严,曾经有尚书擅穿飞鱼服被皇帝疑为蟒袍而受到斥责,要到万历中期之后,在无所事事的万历皇帝的纵容之下,蟒袍才渐渐变的不值钱,是个太监就敢穿着了。

    第026章 论武

    中年太监正如惟功猜测的那样,是御前身份最高的大人物,也是现在内廷的实际掌舵人,赫赫有名的双林太监冯保。

    司礼监掌印太监,提督东厂太监,掌御马监太监,兵权,特务权,内廷相权,三权在手,这是毫无争议的内廷第一人!

    再加上与张居正政治盟友的关系,还有身为小皇帝大伴的身份,在内廷中,无人能在其上不说,在其在右当助手的资格都是没有。

    此时奉命问张惟功话,冯保目光如刀,盯视着张惟功,沉声问道:“你识字否?”

    “识字,三字经,千字文已经通读,亦读完了孝经。”

    “哦?”

    冯保稍觉意外,显然是张惟功的水平还是比他预料的要稍高一些。惊奇一声后,脸上的神色更加满意了一些。

    “听说你每日开弓,练习刀剑,骑术也不坏,是么?”

    “骑术是自幼学得,开弓练剑诸事,都是有的。”

    “唔。”

    冯保微一点头,话锋一转,突然问道:“你的身世,听来颇有叫人动容处。你生母,为北虏破边所害,今回到英国公府,感觉如何?”

    “无非是父慈子孝。”

    惟功没有直说,却是兜转而答。他没有提祖父,毕竟张溶对他没有好感,强他过继出去,这是很多人俱知的事实,提起祖父,未必无趣,但这个父慈子孝,意思就可堪玩味了。

    “哈哈,答的很好。”

    冯保笑了几声,赶紧也住了嘴,惟功答的巧妙,却是叫他差点在御前失态了。

    不过他好奇心起来,想了想,又问道:“那么,诸兄弟之间如何呢?”

    “那无非就是兄友弟恭。”

    “妙,妙极。”

    两问两答,虽不能说极尽机锋,但以惟功七岁小童的身份,这就足以叫人惊奇了。

    “学问怕是寻常,七岁多在江南人家已经能赋能诗了,倒是身手想来不差,品性更加纯良。”

    当面问完,冯保回转身,如此回奏。

    万历也是一直在边上看着,在惟功对答的时候,皇帝一直打量着惟功,在此时也是笑着点点头,答说道:“大伴说好就必是好的。”

    “那就先着他下去,回奏太后了,再说。”

    冯保颇有担当,自说自话的代皇帝当了家,回转头,对张惟功道:“你先回去,稍后就会有旨意。”

    虽然张惟功这个当事人在身边,但那边说话商量,看似与他有关,但却完全将他杜绝在外,根本不容他有什么意见。

    这便是权势,惟功这般想道。

    “臣告退。”

    有人指点了一下,惟功站在原处,再次长揖,然后毕恭毕敬的正面而退,待到平台石阶时,才转过身下石阶。

    此时广场上还有不少官员在,对答的时间并不长,一共也就这十几句话,待惟功下到石阶下时,回头一看,皇帝和随行太监们已经回转到皇极门内了。

    ……

    “看样子是冯内相在其中起的作用。”

    回到国公府邸之后,张元芳和惟功一起,来到上房,与张元功一起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