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了,你们既然已经做下来了,那就继续做下去便是。”

    思来想去,张惟贤很冷淡地点头同意,见张惟德一脸欢喜,他轻叹一声,倒持书卷,转身就进了里屋。

    张惟德深感诧异,问道:“大哥这是啥意思?”

    张惟平眼神一闪,答道:“大兄的意思是他不知道此事,莫要扯他进来。”

    “瞎,对付一个小子还用得着这么谨慎小心……”

    “大兄也加了散骑常侍,这几天要入宫当差,小心没过逾的。”

    “他?”张惟德张大嘴巴,吃惊道:“这是为什么,这种事不是我们兄弟才应该去的么?”

    张惟贤的身份是未来国公的继承人,嫡子大宗,张惟德几个虽然是嫡子,但只能算小宗,不能继承爵位。

    朝廷为了弥补这些勋贵子弟心中的遗憾之感,推出官职给勋贵子弟来承袭,总不能国公之子,却是一介白丁?

    张惟德等人,少年时加散骑常侍,青年之后就加府卫官,再大一些加官一直到都指挥。如果有真才实学的话,可以再到都督府去当个都督同知或都督佥事,协助有公侯伯身份的都督们掌府事。

    勋戚子弟们的一生,二百年来,皆是如此。

    以张惟贤未来国公的身份充散骑常侍入宫,这个不是提拔和升官,是一种贬斥了。当然,无形之中也是抢了他兄弟的职位,张惟德惊奇声中的不满,也是由此而来。

    “还是因为小五的缘故吧,大兄对小五在宫中颇为不安呢。”

    “嘁,做事不爽利!”

    张惟德对自己大哥的心思一眼就看穿了,无非就是爱惜羽毛,又怕张惟功在宫中太得意,事事抢在自己头里,等将来张元功袭爵之后,要是上表提出叫这个私生子归宗,皇帝御笔一批同意了,这事情可就真大条了。

    “对了,太爷的身子怎么样?”

    张惟平摇头道:“不大好呢,听说日咳夜咳,大夫说了,到秋凉怕是要好些儿。”

    “嗯,太爷这当口可不能有什么不好……”

    “那当然不会,太爷身子一向挺好。”张惟德这话,就是象夜行的行人,拼命虚张声势给自己壮胆,但心虚之状,不问可知。

    张元德和其一房,都是在张溶的纵容下有今日的地位,万一张溶一死,张元功袭爵后改弦更张……这乐子可就大了。

    “但愿吧。”

    张惟平对这些事兴趣都不大,敷衍一声,就此告辞。

    屋中只有张惟德和张惟思兄弟二人,半晌过后,张惟思才怯怯地道:“二哥,这一次能不能成功?”

    “放心吧!”张惟德狞笑一声,道:“一切都布置好了,他不死也要脱层皮!”

    ……

    翌日清晨,大约是后世五点来钟的光景,惟功就已经起身了。

    今日不是朝会的日子,就算是朝会也和惟功无关……今天只是他按惯例入宫的日子。这件事当然是苦差,但亦是上等的优差,不能马虎,也不能怠慢,以惟功的年纪来说,几个月时间每隔三天就入宫一次,伺候差事也是勤谨小心,他的表现,也是赢得了宫内外一致的赞美声。

    朝廷是一个复杂的体系,不是只有文武那么简单,光是太监分门别类,有专门监视勋臣和对抗外朝兵力的御马监,有控制内阁的司礼监,也有扼制锦衣卫的东厂……文、武、勋、亲,加上太监,这五极拱卫圣君,展布朝纲,只是原本平衡的体制,现在已经是两头大,文官几乎控制了朝廷日常政务和地方所有的军政事物,而太监则是另外一头大,几万人居于宫中,自成体系,司礼监的职权十分重大,内阁诸大学士号称宰相,而实际上,如果没有司礼监的支持,内阁的首辅也很难独断专行。

    现行的冯保和张居正的两元体系,就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勋臣和亲臣就尴尬了,亲臣以驸马和外戚为主,驸马按例管宗人府事,其余就是朝会站班时的任务了,勋臣管都督府和皇城禁军还有御前仪卫,但实际的调兵权还是在兵部手中,纨绔大爷们只管上班喝茶就行……

    勋贵子弟中出一个能干的少年,能简在帝心,这使得很多人都眼前一亮。

    当年嘉靖年间的锦衣卫能力压东厂影响朝局,还不是因为陆炳大都督和嘉靖皇帝是发小,奶兄弟,还有火中救驾的大功,一生荣宠不衰,皇帝信任在太监之上,嘉靖年间锦衣卫有十余万人,实权在手,朝官中只有严阁老还算能压住陆炳一头,其余诸官,都得看陆太保的脸色行事。

    这事情,相隔才多久?张惟功在宫中的一举一动有人关注,自然也就不足为奇了。

    第049章 出宫

    “智字二百一十号牌,府军千户张惟功,验看完毕,可以入宫。”

    在西华门前,守备宫门的府军前卫马宏骏马百户先是公事公办,仔仔细细地看过了张惟功呈上来的金牌,验看无误宣布可以入宫之后,马百户才换了脸色,笑着对惟功道:“小子你真能耐啊,这才几天没见,个儿又往上蹿了一块,等再过几年,不得长的比咱还高。”

    惟功笑道:“老马大叔你就别自欺欺人了……我现在就已经比你高啦。”

    马宏骏是蒙古出身的鞑官,再挑入府军前卫,一家子已经在大明二百来年了,但归化是归化,蒙古人的个头和罗圈腿还真是没改过来……

    “好小子,又想找摔了是不?”

    “今儿有空,当然还要领教。”

    “嗯,到时候再说。”

    马宏骏的摔跤术是没说的,看他浑身的腱子肉就知道这厮有多恐怖的力道在身上。在这冷兵器为主的大明,还是颇有一些人把精力用在武学上,哪怕是烂的底儿掉的京营禁军之中,也不乏有几个好手。

    惟功学武渐渐小成,单论力道来说,没练过武的寻常壮汉三五个加在一起,力气也不如他了,和老马放对摔跤,练习擒拿功夫颇有效验,两人相差近三十岁,一个处于力气和经验的巅峰,一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每次放对,都引的不少禁军将士前来围观,甚至有不少闲的发慌的太监也跑来观看,一来二去的,两人居然在宫中混出了小小名声,不少人都知道西华门有一老一小摔跤功夫都不差。

    “成,等从皇上那边回来就找你老。”

    惟功笑着答应下来,又向杨百户和刘百户都抱一抱拳,这哥儿仨似乎一直排在一班,交情莫逆,一来二去的和惟功都十分熟悉了,彼此交情都不坏。

    “对了,三位大叔,小侄在城隍庙市开了一家皮货店,以后若是三位大叔家里需要什么皮子,只管和我说,或是派人去我店里,只管捡好的挑就是。”

    “甚好。”

    “咱们知道了,你快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