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明,黑吃黑不算什么,公侯伯之家和那些有势力有背景的家族吃人才是真不吐骨头的。普通的中小地主,特别是商人,钱财露白被人上眼了,被活生生吞掉根本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顺字行办的这么火,京师原本的几十家脚行要么倒闭了,要么也只是在苦苦支撑,这么多门店,这么多伙计,每天接大量的单子,这些事情有心人一看就知道利润不小。

    这些大人物,自己一年收入可能是十几二十万,最少也有三万五万,但哪怕只有几千万把的利润,他们就敢逼的人倾家荡产!

    京城的铺行,也就是轮流给官府当差执役的商户,一旦轮上,家主立刻就上吊的也真不在少数……这玩意,真是能折腾的全家都去要饭。

    至于惦记上顺字行的大人物,此前在张居正府前的胡同口已经派人试探过,那些大汉,并不是真要当众与张惟功动手,只是一种试探,看看惟功的态度如何,会不会被吓住。

    再又请一个都督同知给张元芳递话,就是从官面上也施加压力。

    能随便请动一个二品武官的人,其地位和势力岂是等闲?

    等两边都没有成功,这个大人物又立刻派出城南朱国器……张用诚脸色变的很差,这几年,朱国器的势力也越来越大,好在他一直在城南发展,顺字行的业务在城南不算多,小有几次冲突,无非是勒索商家那一套,亮出国公府的背景也就消停了。

    “这一次,风雨欲来,不简单啊。”

    “我看我们东主似乎不怎么放在心上呢。”

    “这几年一直很顺,东主怕是有些大意啊。”

    张用诚用手紧紧脸庞,对王国峰沉声道:“我们是东主一手拉拔出来的,东主想不到的,我们要想,从今日开始,东主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这件事,我们自己先做起来。”

    “要不要先禀报东主一声?”

    “先暗中安排人手,这事情在我身上。”

    “好,反正东主说过,他不在你当家。”

    “还有,你得赶紧打听出来,看看究竟是哪个大人物打咱们的主意!”

    “嗯。”

    王国峰十分伶俐,跳下柜台,点了点头,便道:“我继续到小时雍等各坊的宅门口去打听。”

    “切莫露了形迹。”

    “放心。”王国峰笑笑:“这几年打听的事还少?人家看我们小,反不提防的。”

    等他一出门,自有一群打扮各异的少年跟着,王国峰一边走一边说,没过一会儿,这些少年便都是各自消失在商行门前,融入大街上的滚滚人流之中去了。

    “但愿能顺顺当当的过了这一关。”

    张用诚年纪越大,越感觉到商海风波之恶,一点不轻松,顺字行的发展是和张惟功在宫中的成功分不开的,东主的安全就是大家能安身立业的基石,哪怕是自己擅自做主,这个黑祸,他也是十分乐意的背起来!

    ……

    从未来皇后的家中出来,再又谢过张诚和迟子凌等人,惟功不敢耽搁,骑上马便是直奔皇城方向而去。

    在他身边,只有一个来兴儿跟着,过了两年,这小厮已经是十六七的年纪,内宅都要进不去了,好在跟着惟功时间久了,也变的机灵不少,平时跟着,还算是得力,加上此前是被打发来的,没有什么背景,惟功也就留用了下来。

    等进了皇城大门,一路从御街直奔兵部衙门,从大门口一溜烟也似的进去,守门的兵丁见是他,连吭声都不吭一声,还忙不迭地打拱问好。

    这兵部这里的兵丁也是向来狗眼看人低,而且看人下菜碟,一般的武官到此,没有门包银子,那个脸色必然十分的难看,什么样刁难的理由都寻摸的出来,只有惟功这样的天子近臣,说是武臣,但没有人敢拿他当寻常的武臣来看,从小兵到吏员,还有低品的文官,都是如此。

    进正门,过照壁,便是仪门,有一群顶盔带甲的丘八正聚集在一起等着传见,最少也有五六十人之多,惟功略看一眼,最低大约也就是个千户之类的青年,最高则是副将参将那样的实职营伍官。

    大明的军制现在分成好几块,地方上分为军户卫所,边境卫所是六分种田,四分训练和打仗,内地卫所,是七分种田,三分训练和打仗。

    其实现在内地卫所已经是十成种地了,根本无人训练和备战,普通的卫所逃亡的厉害,南方卫所十不存一,北方稍好一些,但亦是无用了。

    边境卫所,沿九边的卫所还好一些,设卫之地是战略要地,军户最好的出路还是应募当边军,所以军队素质和卫所制度保持的稍好一些,但不论是边境还是内镇,千户以上的军官要承担世袭职务的话,还是得到兵部来办理相关的手续,尽管军官世代相袭是祖制,但不到兵部办手续却也是不行的。

    很多普通的卫所军官,备办至京的费用都很为难,后来朝廷也就睁眼闭眼,出台了不少折衷的办法。

    能站在这里多半是北方的实土卫所的袭职官员,所谓实土,就是兵民合一,卫所也有地方官府的职能,他们当然是一定要前来兵部办理袭职不可。

    除了卫所武官之外,更多的就是营伍军官,五品千总以上,到游击,参将和副将都有,营伍官游击以上才需要到京师办理接任的手续和领文碟旗牌,所以能站在这里的,都是可称为将军了。

    大明此时的武职官职份还是很值钱的,很多武官终其一世,也就巴结上一个千总到游击,想从游击差遣到真正的参将,副将级别,那是千难万难,不像明末时,总兵多如狗,副将满地走,参将游击,更不值钱。

    众人说的正热闹,见是一个面孔十分年轻,也有几分英俊,眉目疏朗,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说不出魅力的少年挤了过来,瞧面孔最多十一二岁,身段却是和二十岁的青年没有区别,甚至比普通的青年还高一些,而这个少年身上穿的却是麒麟补服,腰间长刀的制式,也是与普通的大明武官,截然不同。

    第087章 马帅

    看到这样的人出现在自己眼前,在场所有人俱是一呆。

    按说现在武官袍服不像国初管束的严格,不少五六品官一样穿狮子补,不过那是在自己地盘上,见上官时还是老老实实的穿自己的本色衣服。

    这麒麟服是一般大臣到顶了的服饰,和锦衣卫的飞鱼服一样,都是十分难得的饰物,再往上就是斗牛服,最高层级,当然就是与龙袍十分相似的坐蟒服饰。

    眼前这个少年,除非已经袭爵成为侯伯,不然的话,实在难以想象这个年轻就穿麒麟服在身上了。

    “列位将军好,下官府军前卫都指挥同知张惟功,少礼了。”

    看到众多将领探询的眼神,惟功也不拿大,笑吟吟拱手致礼,礼多人不怪,他拱手之时,不少将军也是抬手还礼,整个兵部大堂前,一阵哗啦啦的甲衣响声。

    “原来是他!”

    很多人互相交换着眼神,彼此感觉心照不宣。

    近三年来,朝野间已经传遍了万历宠信一个少年武官的事情,有时候,很多人故意忽略了张惟功英国公府出身的事实,而是强调万历与这个少年武官之间君臣相得的情形。

    在仁宣年间文官冒头,英宗成化年间文官渐强,嘉靖年过后,文官已经视武官为奴仆的情形下,皇帝身边有一个武臣,无形之中,成为很多武官议论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