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很痛快地答应下来,笑道:“顺字行收货点就在那儿,一会我去写票,你老付了款,顺字行写了花押,你拿票走人就是。”

    以前内市交易,除了商行或是买货的主顾自己带着银钱和车马,不然的话,拿货就是一个头疼的事情。

    这内市也不全都是宫人和太监,也有不少商家在这里做买卖,一样也是头疼交易的事。

    一般的货物,都是送上门收钱,有一些市场的商家和主顾熟了,都是记帐,先送货,三节时派掌柜上门去结帐便可。

    一般的生客,当然是要银货两讫……这就是顺字行存在的基础,诚信为本,给商业交易最大的方便,比起那些脚行来,顺字行的成功不是偶然。

    现在京城商人,哪怕是刚进来不久的外地客商,不知道顺字行的也是少了,一听卖纸太监的话,那个客商也是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张厚纸来,笑道:“足纹一千两,见证即兑……请收下吧。”

    “这是什么?”太监狐疑道:“庄票?哪家钱庄的?没听说庄票还能给外人拿去兑……你老还是给现银吧,大家方便。”

    所谓的“银票”,也就是可以拿来付款,包括大面额的万两、五千两、两千、一千、五百,这种面额的见票即兑的钱票,得晚清才能出现,大明这会子还真没有这种玩意儿,主要是没有哪家钱庄能有这样的规模承担这样的责任,一直得到那几家山西晋商通过粮食和生铁走私到辽东,把祖国卖了个好价钱之后,成为皇商,拥有这样的资格和本钱后,钱庄业务发达,银票才渐渐出现在历史舞台上。

    在这个太监手中的,便是划时代的产物了。

    客商乐了:“你自己个好好瞅瞅!”

    “顺字行的?”

    太监翻来覆去的看了一小会儿,倒是果然看出门道来了。这银票除了标明金额外,尚且有顺字行制造的字眼,同时还有印戳记号等等。

    “还真是顺字行的啊……真新鲜!”

    太监不仅自己来回翻看,还将这银票交给身边的诸多太监一起观看,引得几个长相还过得去的宫女也凑了过来,一起看这新鲜玩艺儿。

    “就是顺字行的。”客商从从容容的道:“见票即兑,公公你收了银票,填好送货的票,在下领票为凭,随意在哪个门店取货就走。实话实说,这上等的好东西在下打算到口外取,互市交易,所以在下直接到口外接货便可……这真是大家都方便的好事啊。”

    “为什么不用银子,用这个呢?”

    “谁带着大捧的银子走路?”口外客商失笑道:“总得存起来,存别家就不如存顺字行了,信誉好,交易方便,不怕被骗。”

    “说的也是!”太监终于释然,笑道:“若是别的钱庄,哪怕是山西老倌儿开的,咱也不信。顺字行的,反正货也是他们收,这票若是领不到银子,咱家也只管找顺字行就是。”

    “对喽,就是这个理。这银票,也就是顺字行开,顺字行收,人家有编号,就算是外人想伪造,记录不对,也是白搭。所以,最保险不过了。”

    两边一边说就是一边往顺字行在内市的收货点走去,惟功远远跟着,看着这太监到那边验了银票,商人则是拿到了存货的凭票,拿着票,隔十日左右的时间,就能到口外去领货。

    其余各处,这样的情形到处可见。

    原本顺字行是取代了脚行和一部份塌铺的功能,存货,取货,送货,各方面功能齐全,也快捷,保险,不象脚行那么奸猾不可靠,要办很多手续多花不少钱才能放心。顺字行的名声靠的就是信誉,一步步站了起来,现在商人也好,太监宫女也罢,对这家商行都是无条件的信任,根本没有半点怀疑。

    在原本的功能之外,惟功现在又增加了银票功能,顺字行搞这个是简直是得天独厚,没有谁能竞争得过,左手存货,右手支付,银子也肯定是事前存入进来的,等于是抢了钱庄的生意。如果以后考虑到以货抵款,可以帮助商人以货抵款来易货,从中扣点赚钱,这生意真的就赚爆了。

    对惟功来说,赚钱已经不是困难,三年之内,顺字行会年入百万以上,这个年代最赚钱的城市最赚钱的行当被他垄断了,在顺字行现在的规模之下,就算有人想有样学样也是不可能成功的,毕竟这种垄断式的生意讲的是规模和信心,新办者除非是将利润空间压缩为零,甚至亏本经营,然后多少家晋商加公侯之家一起联手,这样才有可能和顺字行斗一斗。

    但,这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了。

    所以现在惟功只要担心两件事,第一是皇帝会不会动心,大明皇帝跟自己臣子耍无赖下黑手也不是没有前例的,二来就是晋商和某些世家的狗急跳墙。

    钱庄,质铺,利润之大,足叫人铤而走险,现在的顺字行都有人敢袭杀他,更何况加入这两个元素之后。

    可想而知,以后的风浪,绝不会少!

    第111章 要人

    “喝,惟功,你怎么也到内市来了。”

    闲逛一圈,惟功刚要离开,一打眼便是看到李成功和陈良弼,顾承光几人也在内市闲逛。这些公侯府的嫡子和李成功这个刚继任不久的伯爵都是一身华衣,身后都跟着各自的长随,每个长随手中都捧着大小不一的各色货物。

    “李兄,正好小弟也有事要寻你帮手。”

    惟功一见他,倒也高兴,上前一步施礼。

    “惟功小弟,你的顺字行可是真好。”

    镇远侯府的顾承光自忖嫡长,向来和惟功不假辞色的,此时也上前来,对惟功笑道:“现在逛内市方便得多,就是太方便了,弄的赊欠人家铺子的银钱也没有借口了。”

    这自然是说笑,惟功哈哈一笑,答道:“若是承光哥手头不便,只管从我铺子里取便是。”

    “这不敢,也不必。”顾承光道:“如果送货能排的往前一些,就最好不过。”

    “顾大哥放心,还有陈大哥也是,日后不管到顺字行有什么要求,一定优先便是。”

    “呵呵,生受惟功小弟了,暂且还不必,以后再说吧。”

    顾陈二人相视一笑,点了点头,带着长随又转到另外一边去了。

    他们都是有百万身家的侯爵府邸的嫡长子,和惟功这样说两句不过是看着这小家伙确实有一套,高看了一眼,要说真要什么照顾,或是什么事需要顺字行,那就是笑话了。

    不过数年之后,他们便大为后悔,这自然也是后话。

    “有什么事能叫你这个能人求到我头上?”李成功笑吟吟的,他的长随都抱着价值不菲的货物,自从老襄城伯过世后,诺大家业都由他掌管,族中也无人管的住有伯爵头衔的他,所以虽然年少,开销花费已经与日俱增,襄城伯出手豪阔的风声,也是颇有一些传到了惟功耳朵里头。

    少年朋友,彼此知心,惟功很想劝他两句,话到嘴边,却是笑道:“成功,这里有洋和尚的金自鸣钟是好东西,小弟看中一座,你叫长随搬了回去吧。”

    “这东西一座要三百两银子,我嫌它太贵没舍得买……你倒是一掷千金!”李成功闻言大喜,蹲在那个卖自鸣钟的摊子前,啧啧赞叹道:“日中,日仄,日落,都是清清楚楚,一看就知道,这泰西和尚传的教我看没有什么好的,京师现在也不准传,倒是他们制造的手艺活计还真的不错。”

    惟功在一边是笑呵呵的听着,这年头耶苏会也不知道成立了没有,但对中国的传教是已经开始了,葡萄牙人在澳门已经立足几十年了,经营得法,算是扎下根来,然后传教士们次第北上,现在估计在南京等地已经不少,到利马窦在万历中晚期到达北京,在朝廷允许下在崇文门附近建立南堂这个最早的天主教堂时,天主教在中国已经有几十年的传教史了。

    和在全世界范围内传教的方式有所不同,当时欧洲公认的就是中国也是文明开化的国度,用战舰和火炮来传教肯定不现实,拿几颗玻璃珠子就换成堆的黄金这种梦也不必做……天文学和数学、几何等学术是敲门砖,吸引了最上层的中国文人中的精英,徐光启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另外一条线路就是手工技艺,当时西方的工业生产也就是刚有雏形,织的布还不如中国的土布好看又结实,丝绸什么的洋鬼子见了就流口水,茶、瓷器,都是中国人的手艺业者领先,这种局面在二百年后都没有根本性的变化,英国人为了解决入超的麻烦,不得不用鸦片来平衡贸易逆差,泰西拿得出手的就是钟表等手工制品,这一特点,也是一直到清季也没有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