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引起强烈的共鸣,京营武官没有一个不占役和吃空额的,惟功真的一直冒起到成为京营要角的话,将来再这么下狠手在京营做事,大家的前途堪忧。

    “请侯爷指教。”

    “不要硬顶,但也不要合作,他的操练标新立异,得罪这么多人,没有成效,唾沫星子淹都淹死了他。”朱岗阴侧侧的道:“要多拉拢人,改改你们往日的脾性,拉的人越多,越难责众,总不能将你们这些天天点卯的也开革了?”

    “若是他……”

    “你们怕他再杀人?”

    朱岗一笑,指点道:“你们正常应卯,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只是你‘笨’些‘蠢’些,反正不是成心的,任大明哪个营头,也不能说将那笨的全杀了,他敢这样枉为,任谁也不会容他……水磨功夫,软刀子杀人,你们懂了没有?”

    “懂了。”在场的舍人们小鸡啄米似的答应:“就是不给他明着捣乱,叫他有劲没地方使。”

    “对喽。”朱岗笑道:“不给他行军法杀人的机会,了不起给你几军棍,有我们在,你们吃不了亏!”

    等朱尚峻等人离开,朱岗才恨恨道:“看你小子能横到几时,还有英国公府,老子迟早叫你们全府都跟着一起玩完。”

    上次长街刺杀之事后,风声太大,朱岗不得不偃旗息鼓,想夺人门店的事落了空,这在事事都得手的他已经很难受了,安抚朱国器和其死去的部下又花了好几万银子,偷鸡不成蚀把米,已经够他难过,而后来张元德上门来吵闹,责怪其无能,和朱岗大吵一通,两人不欢而散,也是结了仇。

    现在朱岗不仅深恨惟功,连英国公府上下也恨上了。

    “等时机成熟,老子一定还要你的命!”

    抚宁侯府曾是国公府,又是国姓,在勋戚中地位越来越超然,朱岗上次犯的案子,根本没有人敢真下工夫彻查,朱岗当然凶性不改,暂时隐忍,只是为了将来更进一步的报复。

    ……

    “开始负重!”周晋材手中拿着一根竹鞭,大声叫喊着。

    所有人心头都在叫苦,不过都不敢表露出来,所有人都弯下腰去,一点不敢耽搁的把背着的铁条在小腿和手臂上捆好,然后再捆上一包十斤重的沙包在背上。

    这种训练法是戚继光的创造,被证明了在训练士兵身上十分有效。

    但将此法用在幼官舍人的身上,自是使得这些少爷们叫苦不迭,将沙袋背上之后,所有人都开始呻吟出声。

    “快点!”周晋材恶形恶状的道:“旗手先行,队正旗总局百总在队伍之侧带队,起步,跑!”

    整个校场外围垫出了一个环形的圈,一圈正好一里路,每天早晨击鼓起床,洗漱,然后吃饭,接着便是负重跑。

    也亏是每个舍人哪怕是寒素之家也不乏肉食,每个人都吃的很好,身体强健,这才能顶的住这样强度的训练。

    每天最少跑十圈之后,才能休息,休息最多半小时,接着便是队列训练。

    也就是负重站立,每天最少用立正的姿式站两个时辰以上。

    到傍晚时分,一天训练结束,虽然是秋天,但每个人的衣服上全部都是汗渍和汗水结晶的盐花。

    张惟功这个把总已经从库藏里领了几百匹布,在附近的坊市中替大家找了几十个裁缝,预备开始制作训练的作训服。

    看到裁缝们进营,每个人都是从心底发出一声哀嚎。

    再看到有人送了整车的笔墨纸砚进来时,就不是心底的哀嚎,而是实实在在的惨叫了。

    等吃罢晚饭,还有文化课程,按一旗一个教官,每个旗都得学习认字,张惟功的要求就是最少在一个月内能叫这些舍人认得两百字以上。

    明朝的读书人实在太少,识字率最多在百分之五,武官阶层因为刻意的引导,除了俞大猷和戚继光这种异类不仅有学识,还能以诗文传世的异类之外,更多的人都是大字不识一个,除了少量聪慧者可以在卫所系统内考中秀才举人,一直到进士外,武官阶层的识字率还不如贫民,毕竟贫民还有生存的需要,比如当大伙计,当帐房,做小买卖,都得有识字的需求,军官们只求膀大腰圆能射能骑,军中有经历官和通事,文墨之事不需要自己亲力亲为,武官不识字不仅无事,还很光荣……文官们也是以取笑武官不识字为乐事,以此取笑,为此乐不可支。

    惟功在这里搞识字班,别人还没有如何,这些舍人们已经有撑不下来的感觉。

    “大人,”刘嘉臣轻易不说话,一说话便是在点子上,他看着开始跑圈的舍人们,沉声道:“舍人们都是马军,未来也是作为马军军官培养,大人从戚帅那里学的这训练之法虽然十分巧妙,但那是步军之法,用在他们身上,似乎并不合适。”

    惟功笑道:“练法虽有不同,但军人首要的是忠诚,然后是胆气,接着是技艺和体魄,不论是步军还是马军,这是共通的。至于骑战之法,等战马买好了再练也不晚的。”

    刘嘉臣默然点头,惟功的话十分在理,无可辩驳。

    马宏骏道:“大人注意到没有,几天过来,跑得慢的人反而增多了。”

    惟功呵呵一笑,答说道:“他们用的软磨功夫,慢慢泡,出工不出力。这法子挺巧妙的,说他违抗军令,他是在跑,教官打一鞭子就快点,然后就再慢,反正怎么省力怎么来就是。”

    “人是越来越多了。”

    “怎么办?这种情形用斩刑会被人家说大人滥用刑罚,会被人抓到把柄的。”

    “不妨,太容易整治了。”

    惟功心中十分笃定,这一点小花招也对付不了,他就不必带兵了。

    看着眼前的这近千人,他心中十分激荡。

    固然会有超过七成人被淘汰,然后补入他亲自挑选的普通的军户子弟,用那些质朴的普通人来顶冲这些官宦子弟……当年戚继光怎么也教导不好那些刁顽的市井无赖,惟功也不会觉得自己能真的将那些坏到骨子里的纨绔子弟给教好,固然有三两个可能改好的,但更多的肯定是本性难移。

    一个人从出生到长大,十五六年了,形成的东西已经根深蒂固,短短时间是根本改不掉的。

    淘汰掉大部份的武官舍人子弟,补入平民子弟,特别是顺字行的那些伙计们……渐渐真正掌握住这些人,成为自己在大明立足的根本。

    他的野心,将是在这里真正的起航。

    当日无心的话语,冲动之下的结果,反而是他有机会在北京正大光明的练兵,想到这里,惟功半夜都能笑醒。

    “今日且这样吧,叫他们影响更多的人和他们学习之后,我们再动手。”

    骑在马上,惟功虚虚一劈,动作刚猛干劲,隐隐带起一股强烈的劲风。

    ……

    翌日清晨,张用诚早早来到营中,到签押房见惟功。

    “拜见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