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祖宗家法,只对皇储教育,其中的深意普通的亲藩都不知道,象崇祯这种藩王,即位之后先后裁撤各地监军,重用东林,废锦衣卫和东厂,弄得自己耳目全失,任凭文官摆弄,多次丢脸,后来也只能重新任用太监,不过他的驭下能力差,太监一样欺瞒于他,最终只能完蛋。

    万历经过几年的正统的帝王心术的教育,早知其中三昧,当下也不说破这两个亲信太监必是收了人家贿赂,只是随意道:“惟功到底是吾的心腹人,吾视之与你们一般模样,若是张元功真的奏上来,吾这里当然是照准的。”

    两个太监对视一眼,他们伺候万历多了,知道小皇帝已经算是警告自己了,就是那句“当你们一样”的话,皇帝是从来不会说在外臣身上的,当下也不多说,孙海从自己靴页子里头将张府的礼单呈了上来。

    “上等赤金打造头面十幅,金如意五十支,各类金饰一百斤,五两并十两、二十两、五十两金元宝各二十个,并给皇太后礼佛用金粉一千两,金佛、菩萨、罗汉像各若干,共千两……”

    张惟贤父子的礼单写的密密麻麻,长长的写满了整张上好的宣纸,字大闪光,但最要紧的就是全部是上等赤金所制。

    林林总总,加在一起怕有五六千两之多,以现在的金银价对比,正好有六万两之多。

    就算以万历是皇帝的身份,看到这样一份礼单,也是为之动容。

    他站起身来,又仔细看过一次,这才言不由衷的道:“这,这未免太重了一些!”

    皇帝大婚,勋贵们当然也得大送其礼,但最重也就三五千两这样的数目就算重礼了,张惟贤父子这一份礼单,不仅全是赤金,很对皇帝的心思,而且数额十分巨大,更是令万历为之动容。

    “人家说了,对皇上就是得有这一份孝心,就算是破家破产报效,心里也是欢喜的。我大明已经有数十年未有皇帝大婚之事,办寒酸了,叫小民百姓都笑话了去。”

    “甚好,甚好!”万历大为激赏,十分高兴地道:“张惟贤有这一份心,不枉在吾身边呆了那么久,他已经很久不曾入宫,授给他锦衣卫都指挥,食俸,每日入宫来伺候差使罢。”

    孙海和客用彼此又对了个眼色,都是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

    张家这一份礼单,他们俩人每人就是各拿了一万银子,乾清宫大小太监都有份,张家最少花了四万左右,不然的话,这六万银子买来的金子就算送进来,一群太监照样能叫这份礼单的作用归零。

    现在这样,六万抵得六十万,就是花的四万两银子的功劳。

    这银子,张家花得不冤枉!

    虽然加锦衣卫都指挥是勋臣子弟常有的待遇,就算是文臣大佬的子弟也不是稀奇,但食俸而不是虚职,这就是很难得了,锦衣卫堂上官不是人人能当的,但进宫来,安排仪卫管理一下大汉将军,也算是勋戚中难得的有实职的差事了。

    “就这样吧,吾要小休一会儿。”

    时辰虽然不对,但万历打算歪在东暖阁看一会儿礼单,不知道为什么,也可能是外祖父李伟的商人基因太强烈了,万历一边和儒臣们学着治国平天下的帝王治国之术,学的也确实挺好,一方面也是真的贪财好货,特别是喜欢金闪闪的东西。

    他可能不知道,自己喜欢的这些金子,几十年后将会被放入他巨大的棺椁之内,又被后人发掘出来,所有物质的一切无非是一场虚空,毫无益处,但现在的万历,又怎么可能想到这些,并且听得进去这样的话呢?

    ……

    “这么说,孙海和客用这两人又给大人找麻烦了?”

    “嗯,确实是。”军营之中,惟功以闲坐的姿式,手中也是捧着精致的小盖碗,悠闲喝茶,但他和张用诚聊的话题,却也是无比的凝重。

    “怪不得人家都说太监是小人之尤。”

    张用诚脸上有明显的怒气掠过,他怒道:“这几年来,我们给这两个家伙的银子算是塞狗洞里去了。”

    “也不尽然。”

    惟功道:“他们俩无非是收了别人更多的银子,这才对付我,若不然,最少也是个相安无事的局面。凭我在皇上面前的地位,他们也不会平白无故的得罪我……”

    “大人你是说,张惟贤?”

    “没错儿,除了他们父子还能是谁?”

    “真真是附骨之疽了……”

    “没法子,我那生父也是不停的给我招麻烦啊……”

    张元功这些日子下来也真没闲着,各方努力,一直想着把惟功再归到他那一宗,这事情也真没张元功想的那么好办,事情没办成,风声已经传的满城皆知,张惟贤父子的动作,也是绝境之中反击的手段之一了。

    第163章 想法

    在万历接受礼单的同时,惟功也是去拜见了太后。

    对太后的解释更加简单,只要说明抚宁侯府里头有一百多持刀弄枪的悍匪一般的家丁便可以了,皇太后听闻此事后,对惟功的那一点点小小不快,顿时就是烟消云散。

    惟功是用的营兵没错,但营兵就是大明的兵,也是皇家的兵马。

    而朱岗却是自己养着大股的悍勇家丁,就算他不谋反,但只要拥有一丁点谋反的可能,这就是大忌!

    在英宗复辟之后,曹家谋反,凭的就是几百个家丁和蒙古鞑官,大明官兵不会谋反,家丁和鞑官却是只听主人的命令,惟功的反击十分犀利,自此之后,最少在他与朱岗的争执上,太后会偏向哪一边,不言自明。

    解决这样的小事很容易,但怎么捋顺和张元功,张惟贤父子之间的争斗和关系,却是十分困难了。

    彼此之间,已经是不死不休,而张惟贤父子颇有几分豁出去的感觉,有这么一群敌人,并不会叫人愉快呢……

    “用诚,我们也要做些实在的准备了。”

    “是,大人上次交待我做的事,属下已经切实去做了,请大人放心。”

    “嗯。”

    惟功轻轻点头,站起身来,长舒口气,终是道:“皇帝身边有这么多小人之辈,这不是国家之福,当设法诛除之!”

    “大人的意思?”

    “此事,我会和国峰谈,叫他进来吧。”

    “是,属下即刻去叫。”

    张用诚知道自己不便留此,王国峰是早就等在外头了,这样的事,这个小子更加的在行一些,还是交给这样的专家去处理这些头疼的事吧。

    他还没有出去,王国峰已经冲进来了,张用诚一皱眉,呵斥道:“国峰,这不是在城西冷铺的时候了,大人这里,你怎么不讲一点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