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看这些家伙一个个面色冷硬,气质彪悍,眼神冷漠甚至带几分凶残的样子,恐怕也未必是容易服人的。

    “他们在外镇一个月有两斗粮,一两五钱的月俸,不过只能拿到七折,他们又不能和将领亲兵学去贪污马匹的豆料钱,这些家伙是经常要出外的,动辄在草原上呆十天半个月,马匹不好就要了命了。所以一个个过的很清苦,此次我给他们一个月三两的月俸,保证不打折,再加两斗粮,按季发布和鞋子,给他们在军营附近安家,安置家小,所以这么一请就都来了……”

    马光远还是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他这一次差事真的是办的很漂亮,也足有这么夸耀自己功劳的本钱。

    但惟功竖起手掌,止住了他。

    一个大汉策马往惟功这边来,在靠近不到三步的地方才勒住战马,在马匹前蹄还在腾空而起时,他已经从马上跳了下来。

    整个动作发生的极快,等这汉子跳马下来走到惟功跟前的时候,几个近卫才反应过来,抽出刀剑,站在惟功身前。

    “若是我要动手,你们就是慢了。”

    这个汉子身量并不太高,中等个头,身上也并没有大块的肌肉,只是身形显的很匀称,没有一丝的赘肉在身上,灰袍箭衣,没有戴毡帽,而是悬挂在脑后,所以头发上有一些落雪,发丝也是湿漉漉的。

    在他身上,悬挂着一柄看起来很沉重的腰刀,应该是用精铁打制而成,悬在腰上,看起来沉甸甸的。在这汉子身后的马匹上,有五根短而锐利的标枪,在另外一侧是一杆长铁矛,是用上等的硬木制成的矛身,矛头和长杆的连接处加了铁套保护,这样加重了矛的重量,也保护了铁矛不会被人一刀削断。

    加上毯子,水囊,葫芦,撒袋,弓箭,这是一个标准的经常野战和深入敌镜的骑兵的装备。

    听了这汉子的话,李青和罗二虎等人都是十分愤怒,李青道:“吹什么牛皮,你这厮叫什么名字?一会到了营里,我和你比武,不论是射箭还是刀枪剑戟,由你挑。”

    李青在近卫中是武艺排名够的上的一个,所以也是有强大的自信。

    “俺叫赵雷,”灰袍汉子眼中毫无激动,只是一片死灰,只有瞳孔的最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丁点的人类情感。看着神情激愤的李青,他冷冷道:“我从不同人比武,我只杀人。”

    “赵哥你又要惹事么。”

    “就是,俺们好不容易找到这么好的差事,别弄砸了。”

    看到赵雷的动作,又有几个夜不收上来,嘴上是劝,但手中隐隐都靠近自己的兵器,万一打起来,便是第一时间动手。

    “不,我不是要惹事。”赵雷向惟功僵硬的抱了抱拳,躬下身去,谢道:“大人,我只是上来代一家老小多谢你,开出这么厚的俸禄,我等可以养家糊口。”

    “只是代家人么?”惟功看了看四周,感受到一道道含着轻蔑或是敌意,或是无所谓的眼神,呵呵一笑,问道:“你自己呢?”

    “我自己?”

    赵雷很认真地想了想,答道:“我自己当然想留在边镇,这十来年我们几乎天天都杀鞑子,和他们厮杀惯了,杀那些犯边的畜生,我感觉高兴。另外,我也很服戚帅。”

    “那就不服我了?”

    “小人是佩服戚帅,也会服从大人的军令。”

    “你这么说,我也想和你比试了……”惟功面无表情,说道:“可惜你只杀人,不比武,而我倒是杀人和比武都能的。”

    他虽然身量长大,但明显就是一个少年的模样,这赵雷看来是一个直爽的军汉,倒没有惹事的心思,只是在草原和边镇呆久了,真的是没有和人勾通的本事了。

    第190章 破弓

    看他越描越黑,越来越僵,和赵雷一起来的几个都面露焦急之色,但他们也不擅言辞,嘴上说着几句没用的说和话,手底却是真的将武器拿起来了。

    他们的家小,暂时还没有跟来,这伙人若是真的动手,拔马就走,还真的拿他们没有办法。

    马光远没想到一进城就有这么一出,也是急的满头大汗,却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大人说笑了,以大人的年纪应该还是打底子的时候……小人有一张弓,力也不算太大,大人能拉开,就算小人输了,如何?”

    赵雷应该请罪,但他惯有的骄傲使他还是冷冰冰的说了这么一句,在他身边的伙伴们听到了,各人都是叹一口气,预备和他一起倒霉了。

    这些哨骑夜不收在被招募考试的时候,马光远等人都显露过武功,不俗的身手也使这些夜不收感觉很惊奇。

    但马光远等人说是自己大人教的武术,而且大人虽然才十来岁,已经武艺高超,是京城第一高手。

    提起这些话的时候,这些夜不收就一个个哈哈大笑起来,每个人都是止不住的大笑,后来在知道张惟功的身份之后,每个人又都是打着眼色,将笑容收了回去。

    在他们看来,无非是一个身份高得吓人的勋贵,得到皇帝赏识,元辅支持,这样的身份众人谁敢和他真的比武?时间久了,小孩子当然以为自己武术高超,至于马光远他们,一定另有高明的武师教导,才会练成这么高明的身手出来。

    “多少个力?”

    惟功倒是没有发火,只是询问对方的弓力。

    “三十七个力。”

    “这么重?”惟功问:“平时练力气用,还是上战场用?”

    “上战场用,平时练力气用四十个力的。”

    “不错,怪不得你敢拿这个同我比。”

    赵雷并没有用普通的骑弓,他的坐骑上挂着的是一张长大的铁胎步弓,绷的紧紧的,长大的弓身显的力感十足。

    一般的骑兵哨骑都用骑弓,上长下短,便于在马上开弓射箭,力太大了,不好使,弓太大了,也不好使。

    光是从这一张弓来看,赵雷便是一个武艺非常了得的精锐哨骑。

    惟功问的内行,四周的夜不收们也是松了口气,看来这个贵公子哥的上司并不是完全的外行,只要懂,就会知道好歹,这件事看来有希望和平解决。

    但惟功底下的动作叫他们失望了,他从赵雷的马身上取下弓箭,左手持弓身,右手已经搭在弦上了。

    所有的夜不收都露出担心的神色,以惟功的身份不是他们能惹的起的,而且也有人心疼这么优厚的待遇和条件,便是赵雷眼中,也是露出一些懊恼之色。

    他并不是狂傲,只是身为夜不收,就是几乎成年累月的呆在野外,除了和自己的一群兄弟沟通之外,很少见外人,干的又是潜伏杀人的勾当,所以就算是成心想说几句好话,也是没有这种能力。

    他们这些夜不收身上,手上,每寸皮肤之中,都浸透了敌人的鲜血,三十来岁的夜不收,最少在战场上十年,每个人手中都最少有十条以上的人命,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擅于言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