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羊台顾名思义,原本是一个边墙之外的军台,距离边墙不到十里,因为大明战略收缩,这个边墙外的军台就被放弃弃守了,时间长久,军台坍塌,只剩下青石砌成的十一丈方圆的台基还在,台基之上,长满了荒草,看起来多增了不少凄凉的感觉。

    这里已经是野草茂密的草原,灌木丛都变得十分稀少,因为靠近大凌河的支流,所以草木茂盛,草从深处经常可以看到成群结队的黄羊,黄羊台之名,倒也名不虚传。

    现在黄羊肯定踪影不见了,到处可以看到稀稀拉拉的北虏骑兵,人数虽然不少,不过两个旗队的明军骑兵一出堡,北虏几乎望风逃窜,待靠近黄羊台时,终于有一个旗纛出现,有二百多披甲戴铁盔的北虏气势汹汹的冲杀过来,马世龙一声令下,两个旗队的明军下马整队。

    看到明军的动作,带队的北虏酋长明显犹豫,在马上竖起手掌,将骑队的速度放慢了下来。

    如果在平地上,二百多敌骑冲过来,骑兵下马整队步射就是找死,骑兵拼着吃上一轮就冲上来了,至不济用正面硬扛,两翼包抄的法子,明军也铁定完了。

    不过黄羊台这里正好是河流所在,虽然河水并不深,流速也不快,但骑马踱河肯定会速度极慢,比起走路快不了多少,前几次明军出击,蒙古人不知深浅来冲阵,被步弓用破甲锥射的魂飞魄散,现在河里还漂着不少无头尸体,都是前两次交战时北虏被射死的披甲兵的尸体。

    犹豫片刻之后,就有十几个北虏纵骑过来,在河流对岸来回的纵骑奔驰着,一边跑,一边发出叽里咕噜的叫喊声。

    第350章 骑战

    这边的明军上下当然都听不懂,不过料想也不是好话。

    虽然形态上十分吃亏,不过这些北虏也不敢放弃,黄羊台这里和这条河都是他们撤兵的必经之路,要是被堵死了就完了。

    不过明军一直小规模骚扰估计也是叫北虏上层放心,这镇夷堡的明军一次只出动几个旗队,一直不敢大举出击,可见主将小心谨慎,另外也确实没有太多的兵力可用。

    “朱尚骏,谭斌,你们几个瞄准点。”

    每个旗队都有在射箭上别有天赋的人手,在马世龙的命令下,二十余个射手开始预备。

    这些北虏也很小心,但不知不觉间,就进入了百步左右的距离。

    “全部用轻箭,射!”

    抛射用轻箭,平射用重箭破甲,这些北虏都穿着皮甲,加上距离稍远,当然得用抛射法。

    马世龙猛然下令,接着就传来急促的崩崩声响,犹如一群棉农在用急促的速度弹着棉花。

    很快,对岸就有几个北虏被射中了,象一袋袋土豆一样,砰然一声,摔倒在地上。

    没有了主人的战马在原地灰灰叫着,开始胡乱跑动,更扰乱了北虏游骑的队列,有几个北虏被夹在乱马之中,顿时就成了靶子,眨眼之是,就有一个人身上插了五六支箭矢,身上血箭标射,栽倒在地上,另外几人也是纷纷中箭,有人伤在胸腹,伤势沉重,虽然挣扎逃走,但不多远就掉落在地,也有人侥幸只伤在腿部或腰部,臂部,策马退后,逃出条性命来。

    在步弓之下,这些北虏根本没有还击的打算,他们的骑弓不到五十步内毫无杀伤,就算逼近五十步也对穿着锁甲的明军没有太大的威胁,除非是三十步内,射中要害,否则的话还不如想办法近身肉搏的好。

    这么用游骑一来一去的拉瓦战术,结果没有惊动明军阵脚,反而被射死十来人,北虏指挥十分沮丧,令人吹响号角,将游骑召了回去。

    就在这个奴酋迟疑不定之时,在明军右手侧又有烽烟升起,又是一股数百人的披甲北虏打着旗号赶来,估计是从下游寻了一个可以渡河的渡口,绕道而来。

    黄羊台这里是很长的浅滩,适合大队经行,而别处肯定也会有不少浅流,适合小股骑兵经过。

    这么一来,明军立刻上马,开始往镇夷堡方向撤退。

    待他们奔行二里地下来,两股北虏汇合在一起,成为千余人的大股,号角声声,不停地向明军奔驰的方向追击。

    如果被咬住的话,明军估计大半无法逃入堡中,虽然在骑射状态下想射中马背上的人就很困难,而且要骑弓破甲更难,但射中马匹不难,对骑术精良,可以从容在马背上左右驰射的蒙古人来说,骑兵狗斗不是难题,只要被追入射程之内,他们就不停地用骑弓射明军的战马,战马一旦失血过多乏力,或是摔倒,骑士要么被摔死,踏死,要么就被赶上来的蒙古人用刀砍死。

    轻骑游斗,骑术冠绝天下的蒙古人是没有对手的。

    两股北虏汇合在一起,拼命追赶过来,好在明军与他们相隔甚远,在相差里许地的距离内,堡门打开,由着马世龙带队折回。

    没有一人折损,射死对方十四五人,马匹六匹,这个战绩当然没有话可说,可惜没有斩首,在大明朝廷那里是拿不到奖赏了。

    大明计功,首级为头功,北虏首级最少二十两一颗,这一下几百两银子没有了,下马之后,颇有一些人唉声叹气。

    至于辽阳镇内部是不讲这些的,计功方法要科学的多,这一次出击,每人肯定三等功一次,马世龙这个指挥官二等功一次,这是跑不了的。

    三等功和二等功容易获得,一等功和特等功到现在没有任何人得到过,这也是很多人觊觎的目标。

    “北虏要撤了。”

    在城堡的高处,惟功一直站着观察双方激斗的过程,虽然没有望远镜,不过这里林木稀疏,只有稀稀拉拉的灌木丛,视野极好,相隔不远的战场发生的一切,尽落于眼底。

    陶希忠赞同道:“看得出来,这一次北虏驱赶的决心很大,并且追击的较为坚决,应该是他们的上层预备要撤退了。”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出京这么久,张简修身上的纨绔子弟和凡事不放在心上的大家公子的豪奢气质终于下去不少,现在也能象个正常的赞画一样说话了。看着不肯远去,在城堡四周转圈的北虏骑队,他眯着眼道:“北虏折腾好些天了,战马再这么折腾下去会大匹死亡,马是北虏的性命,不会再打下去了。”

    “所言甚是。”惟功哈哈一笑,朗声道:“准备收网吧!”

    在城堡公厅的一座厢房里,现在放着五十多颗北虏的首级,这是这些天斩下来的收获,一次斩首五十余级,这是已经可以上报兵部和内阁的胜利了,边将与北虏争战,一次报功数十级的比比皆是,一次斩首数百级的大规模战斗实在是太少见了。

    不过在惟功此时的盘算中,这几十颗首级当真不算什么,真正的功劳,正在向他招手。

    ……

    又过了一日,从黄羊台那边开始有大股的蒙古人退下来。

    与过境时的昂然得意相比,撤退当然就显的杂乱无章了很多,大股大股的牧民赶着自己的羊群和马群,自己骑着杂马,冲撞着骑战马的披甲骑兵,不停的有披甲兵在空地上策骑维持秩序,不过收效甚微。

    攻击义州肯定是碰得头破血流,以速把亥本部兵马,全军前来能带来十几万控弦,这就是泰宁部全部男丁的数字,其中去掉老弱,普通的牧人,强壮的适合战斗的普通男子不会超过五万人,再扣除相当多的没经受过一定的军事训练,没有战斗经验的杂鱼,真正的战兵不会超过两万人。

    再去掉铠甲不全,兵器不精者,速把亥能拿出万把人来已经是极限,参谋和军情两局已经修正几次,根据最新的观察结果,速把亥所领披甲不过五六千人,被大大小小的台吉们分领着,他自己直属的披甲最多千人左右,甚至未必有这个数。

    一个寇边多年,在大明名声甚响的奴酋,一个草场绵延千里的大部落之长,所领兵不过千人,这看起来象笑话,但确实是事实。

    控弦最多的俺答汗,号称控弦四十万,估计披甲最多也就三四万,就这三四万人应该是脱产武士,几乎就是以打仗为职业,就这三四万人,调动大明九边几十万边军,这就是骑兵的威力。

    北虏已经衰落之极,现在还是大明的大敌,后来东虏兴起,女真人在辽东镇手里抢了不少兵器和铠甲,加上辽东有铁,装备水准急剧上升,到时候,不少蒙古部落已经堕落到用骨头箭的地步了。

    所谓的控弦四十万的草原之主察哈尔蒙古大汗林丹汗,是堂堂正正的大汗,真正旗下武士也就两三万人,装备差,九成是皮甲皮帽子,被皇太极领着几千女真兵打的魂飞魄散,被追逃上万里,最终活活吓死,老婆孩子都跟了女真人,要是成吉思汗知道他的子孙是这副德性,准得气的在坟里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