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大顺听了不大相信,当时东北到处都是深山密林,野物很多,当然老虎更多,到处都是,东北虎能长的很大,一般的猎户遇着了也是退避,只有遇到到村庄伤人的虎,才会聚集几十个猎人,一起出动打杀,那样也是战战兢兢,十分的小心,但他看到众人的脸上的表情时,看到每个人都怡然自得,这才有些相信起来。

    “大人,栋鄂部都是沿苏子河居住,从石门到五岭,沿途遍布他们的部落,但王兀堂这种头人住在哪里,就非得他们自己人才能知道了。”

    其实当时建州左卫多半都是沿苏子河居住,所有部落几乎都在群山掩映之中,只有沿河的地方有平原土地,可以耕作收获,但耕作的收成很难满足全部落的需要,所以各个部落要经济和大明贸易,购买粮食等物资。

    道路是几乎在山地和森林之间开辟出来的,几百年后,这里可能也是村庄和土地交替,还有城镇,甚至城市,在几百年后,这里就是宽甸满族自治县的地界,边境处只与朝鲜隔一条江,县城也是在群山环抱之中,经济虽不是特别发达,但也是一个现代化感觉十足的地方了。

    在此时,却是原始风貌十足,在众人眼前,群山掩映,放眼看去,全部是一层接一层的山峦和逼人眼帘的青翠绿意,有一些沟壑出现在众人眼前时,一层接一层的密林环环相扣,有走兽显迹于其间,偶然可见一幢幢小型的木屋,众人知道,那就是女真人的聚集区了。

    “好漂亮的风景!”

    孙承宗是立志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个志向在少年时期就立下了,他已经走过不少地方,但此时此刻,他由衷道:“天下胜景,以眼前为最!”

    惟功的感慨却与他不同,回首望去,身后但见峰峦如聚,夕阳之下,在山峦之上,隐约可见一条长龙蜿蜒曲折,尽管隔的很远了,还是能看出来那是修在山峦之上的长城!

    他由衷道:“看吧,身后的长城,那才是真正的胜景!”

    “诚然,大人说的是!”

    孙承宗也是回头,眼神之中也是充满骄傲的色彩,他道:“适才学生说的胜景是自然之力,而身后这长城,却是以人力胜自然,思想起其间蕴藏的伟力,令人心悦臣服!”

    “嗯,恺阳说的极是。”

    他俩人说话,众人虽听不大明白,却也知道惟功夸说的是身后的长城,宋黑子和罗二虎等人,俱是回头去看。

    任大顺也道:“辽东边墙千余里,多半都是在沿边的河套荒地,山蛮,草原边境上建筑,诚非易事啊。还有,沿蓟镇到宣大的长城,也多半是沿着山脉修起来的,比如喜峰口,古北口,全部是在山峰之上。”

    “可惜边墙是挡不住鞑子们的。”

    惟功回过头来,沉声道:“武备强,边墙只是辅助,武备弱,边墙毫无用处。”

    任大顺道:“大人所说极是,天顺之前,我大明边军常深入草原出击,放火烧荒,在边墙外使北虏不得深入,此后就是只能等着敌人前来再反击,嘉靖年间,索性叫人破边一直打到京城了,可见边墙修的再险峻,没有强兵亦无用的。”

    这人倒真是个妙人,惟功对他此前的欣赏不过是见这六品官员办事仔细,记录归档颇有一套,不象一般的文官,懵懂糊涂,将大小事物全交给下头的小吏去办,从今天在市场上的表现来看,这人还是很称职的。

    不过现在看来,见解颇有一套,也算博闻强记,惟功暗暗点头,心知张用诚果然将这人拉到自己麾下,这一步棋走对了。

    “大人,就在前头,看到了。”

    众人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将前头的女真人给追上了。

    其实在途中已经遇到不少女真人和朝鲜人,看到这十人一队的彪悍骑队,不少人选择了赶紧躲藏起来,或是将货物和马匹拉到一边,用警惕的眼神看向惟功他们。

    觉昌安一行提前了大半个时辰离开,惟功他们不到半个时辰就追上了,主要是觉昌安他们带着不少的货物,还赶着牛群。

    二十一人除了马匹上的食盐和粮食外,还有铁犁、叉、靶等农具,每匹马身上都是背着鼓鼓囊囊的货物,也就是这些马全部是杂马,不是真正的战马,否则这样负重,好马也走废了。

    牛群是由一百多头牛和几十头猪组成,牛都是青壮口的成年牛,猪群里倒有不少小猪,不过以惟功的眼光来看,那些成年猪也跟后世的小猪差不多了,这年头的猪最多也就长到百十斤重,后世的大白猪可是三百斤才算长成。

    当然,肉味也是迥然不同,这种遍地跑放养吃杂粮野菜的猪肉味道可是香极了。

    “叫场指挥,看来你们部落会过一个好冬天。”

    在马上,看着迎过来的叫场,惟功大声和他说笑着。

    “哈哈,这是野人们托大明天子的福,托诸位大人的福啊。”

    觉昌安十分谦逊,话语之中,总是承认自己是野人,整个模样都是十分的恭谨温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他身边的那些人就不同了,若隐若现的,总是显示出对汉人的提防甚至是敌意。

    这也难怪,这二三百年来,这些部族仰赖大明得以生存,但两边肯定也是摩擦不断,女真人有野性难驯的一面,大明的边将肯定也有一些人会有过份的欺凌之举,时间久了,彼此间当然会有敌意。

    好在明朝现在仍然是一个不可触犯的庞然大物,大明的官员十分尊贵,觉昌安的这些随行的族人诸申,有什么情绪也只能老老实实的隐藏在心底。

    “大人,此去栋鄂部落还是有些风险的,野人已经派了一个部下去通敌王兀堂,如果他坚持不见,还是请大人折返,否则的话,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虽然觉昌安还是不知道惟功的具体身份,不过,他知道惟功是个大人物,最少也是大人物的亲属,如果真出了意外,大明追查下来,他也会有天大的麻烦,所以话语之中,还是劝惟功小心谨慎,一有不妥,立刻退走为上。

    第426章 野心

    “好的,”惟功笑吟吟道:“听你的便是。”

    “赶路辛苦,大人要忍耐一些。”

    “呵呵,这是自然。”

    众人出边墙时已经是金乌西斜,此时会合了就已经快天黑了,觉昌安和随员一阵商量,决定就在一个小山谷的边上宿营。

    这里似乎是一个山沟的入口,里头密林阵阵,地上有不少残留的树叶,惟功看到有不少是枫叶,当下便笑道:“若是深秋时至此,层林尽染,风景怕是要比现在漂亮十倍。”

    “大人真是风雅。”任大顺随手一个马屁拍过来。

    孙承宗却是认真看了一回,点头道:“此处怕是比京城香山红叶更有可观,可惜并不能常来此处。”

    “且待将来。”惟功点了点头,对他道:“总有一日,恺阳兄可常至此。”

    今日之行,对惟功来说不是心血来潮的突然之举,事实上,整合女真,打压异志者,最终达到铲除一部份,彻底收服一部份的结果,这才是他所要的。

    从宽甸扩大边墙距离,拓地几百里来看,只要政府强硬,汉人可以旋踵即至,眼前这地方,现在九成是女真人居住,只有一成汉民还多是逃亡军户杂处其中,如果有强大的军事力量保持压力,不停向深入推进,将来改变民族构成,将这广大的地区变成汉人与女真并居杂居的状态,并非难事,以军堡和民屯为核,这并不是办不到的事情。

    现在女真人占据的地方,当然,还有蒙古人所占地方,在后世已经多半归于中华,就算是奴儿干都司故地,也有相当一部份属后世的黑龙江省和吉林省的地盘,如果连辽宁省故地也不能囊括在手中,那他感觉自己太失败了。

    他的目标,可是不止辽东都司一地,奴儿干都司亦是他的目标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