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大人。”李平胡脸上讥笑更加明显,答道:“抚顺关是末将奉征虏前将军之命镇守,虽受大人节制,本营军务和关中事务,却非大人可以干预。”

    “如果我一定要带人走呢?”

    李平胡讥笑转为狞笑,答道:“那得看大人有多大的决心和我们辽镇过不去了……”

    说话间,轰隆隆的马蹄声突然响起,须臾之后,大队的骑兵自街角对面出现,全部穿着甲胄,手持长枪和大刀,杀气腾腾,直奔场边而来。

    李平胡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形势转换也在他预料之中,张惟功少年得志一定气盛,定然前来阻止他杀人,一旦争执,他的部下全部出现,将情势逆转,这样一来,这张惟功只能避开,这辽阳镇的脸就被他打的啪啪啪响了。

    经此之事后,辽阳镇还有什么脸面干预沈阳中卫和抚顺铁岭这边的事?分守开原参将这个实职参将,李成梁不保举他接任,还能有谁?

    过一两年,由参将到加衔副总兵官,直到总兵官,岂不是水到渠成之事?

    李平胡的野心,大得很呢……

    但惟功的决心,却是更加的大。

    几乎是人用肉眼难以察觉的动作,他已经取弓在手,引箭在弦!

    纵马往前,崩然一声,惟功已经一箭出手。

    李平胡吓了一跳,几乎下意识的就是一缩脖子!

    这一箭之快,几乎是他平生所未见!李家李如松已经是青年一辈中的箭术高手,李平胡也佩服李大公子的箭术,不过在惟功面前,李如松的水平就差的远了。

    他不由自主的顺着箭矢飞过去的方向去看,箭矢已经只剩下残影,而很快地就显示出结果来……对面的一个骑兵被一箭射中了肩膀,在马上摇晃了一下,栽倒下来。

    “崩,崩,崩!”

    惟功又是继续引弓而射,在对面,连续被他射翻了三人。

    以他的射术,如果要人的命,在相隔不到百步的情形下,可以连毙这数人,只是他留有余地,只是伤人而不杀。

    “我已经下定决心,哪怕战死于此,也要阻你杀人。”

    惟功已经冲到李平胡跟前,李平胡神色紧张,他的部下也是如此,而惟功却是神色如常,继续引弓射过去,崩然一声,对面又是一人坠地。

    第434章 出迎

    对面的骑兵已经被他阻住了,虽然这些边军家丁都悍不畏死,不过光挨箭射不能还击显然也不是回事,惟功今日穿着的是蟒袍,整个辽东只有李成梁还能穿,除此之外没有第三人,最多还有一些总兵副将能穿赐给的麒麟服或斗牛服,蟒袍却是赐服中的第一等,众人都认得,虽然被接连射翻在地,却无人敢引弓还击,更不要说上来近身劈砍。

    李平胡此时已经醒悟过来,惟功的态度说明了一切,除非他率部还击,否则今日之事就只能投降认输。

    他凶性虽足,当着几千人的面杀一个未来的国公却也是没有这种胆子,发生这种事,李成梁也护不住他。

    这厮倒也有决断,因见辽阳镇兵摆出一个半圆的阵式上来,骑兵们阵列森严,一看就知道也不是好相与的,而且是下定了打仗的决心,看这模样,这一仗打下来怕是血流成河。

    此时他已经不敢质疑辽阳镇和惟功的决心,心里大骂这是一个疯子领着一群疯子,面上却只得挤出笑容道:“总镇大人何必如此,这事只是一件小事,万事好商量。”

    “别废话,放人,然后……滚!”

    “好吧,末将滚,末将滚。”

    李平胡眼神杀机凛然,脸上却笑的如鲜花般盛开,当下立即下令,放了那些待斩的女真人,当然,也撤开包围,叫人放开额亦都和何和礼等人。

    “我等谢过马法。”

    “谢过马法救命大恩。”

    这些女真人显然也知道惟功的身份,扑在惟功马前,叩首谢恩。

    “汝等来马市贸易,需得遵纪守法,不得擅自与边吏或我军民斗殴,再有下次,纵不论斩,亦当责以军棍或徒刑,听清了吗?”

    “我等愿遵马法之令。”

    “有什么冤屈,可以叫你们的孛堇到辽阳告诉我知道。”

    惟功最后吩咐一句,又冷冷看了李平胡一眼,掉转马身对那些汉人商人和军户们道:“边将或有不法情事,也不单单是对夷人,你们有不满之处,也可以向我控诛,本将会替你们做主,在我这里,只有情弊是否属实,不在夷汉,更不在官民。”

    此话博得汉民一阵喝彩声,原本他们是瞧热闹的,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而李平胡一来抚顺就提高税银,勒索的对象当然也包括汉商,他们敢怒不敢言,眼见惟功将李平胡镇住,当即就有人心动起来。

    “李参将,好自为之。”

    惟功将人圈住,收了弓箭,目视李平胡,冷冷说道。

    “末将也要将这话奉劝给大人,过刚易折。”李平胡这么短短时间就已经平静下来,脸上毫无表情,似乎刚刚惟功射伤的人不是他的部下。

    今日之事,当然是李平胡折了一阵,仅凭四周北虏的怪叫声和女真人的欢呼就能听出来,就算汉民,也是对惟功支持的多。

    并不是说斩夷人就一定会被拥护,毕竟人心里有事非曲折,李平胡摆明了是夷汉通吃,只认银子,就算他杀夷人,汉人也不会真正支持他。

    俟走出一段距离,额亦都和何和礼跪下致谢,惟功和声道:“这是第一次我不怪你们,现在说与你们知道,大小事情出来先报给我知道,由我处理,今日这事再有下回,必将你们逐回,若犯法纪,也是该怎样就怎样!”

    两人至此已经看出惟功风骨,知道这位在栋鄂部那边十分和善的马法其实行事十分凌厉果敢,当下都毕恭毕敬地答应下来。

    至此一桩风波了结,那些女真人被放走,有两人频频回头,众人也不在意。

    “大人行事真是雷厉风行……”孙承宗额角汗水淋漓,他没想到惟功居然是这样的行事风格,不顾身份和自己的安危,悍然而上,终是将事情解决。

    “信和望比什么都重要。”惟功道:“若叫李平胡杀了人,虽然夷种死了我其实不心疼,但损失的是我的威望,自是不能容忍。”

    他在心中沉思着道:“李平胡这人不可小视,能屈能伸,野性难驯,不将此人逐出开原,沈阳以北,我很难掌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