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觉得,无非还是那一套,实兵,实饷,充实府库。

    只是这小子,很多事情独辟蹊径,看起来有些过于离经叛道。

    但总体来说,张居正觉得他了解惟功,否则的话,也不会将简修也放到辽阳去。

    他知道,辽阳有自己的儿子,本身就是表明了一种态度,辽阳之变,惟功顺利过关,张居正虽然没有出手,但有这种表态就很足够了。

    有时候,不动手比动手的效果反而要好的多。

    张惟功可能也是深明此点,张居正记得当时自己苦笑起来,若不是看在惟功也是一心为国的份上,还真放不过他。

    “想做卫青,霍去病,纵是身后无汉武,亦当有萧何,公为今世之萧何,此子,除公之外,无人能制之。”李幼孜深知张居正为人,立刻说出很合张居正心思的一番话出来。

    张居正瞥他一眼,知道李幼孜也是一心谋求入阁。

    如果自己力推,倒是颇有可能,但李幼孜是谋主类的人,不适合成为一派的党首,张党中人,多半不喜欢他。

    相较而言,在南京的几个人倒是颇有人看好,但王国光等元老级的张党有言在先,张居正在,他们则安心做事效力,张居正不在,则他们也就无心于朝堂。

    想到这些,张居正也是颇觉烦闷,当下一阵气血上逆,顿时就觉得头晕起来,两鼻之间,也是鼻血长流。

    “来人……”

    李幼孜有些慌乱,张居正这阵子身体不算好,他也是知道,但张居正前几年还是在信中说自己“体气素健”,这才隔几年,也未及花甲之年,难道身体就不行了?

    他总以为,张居正最少还能当五年首辅,自己可以入阁,慢慢挤掉张四维等人,接张居正的班,所以说话的语气,向来是好为大言,如果张居正身体不行,那他就成了众矢之的,十分危险了。

    “无妨。”

    张居正自己仰脸向后,将手捏住鼻端,止住流血,平心静气一阵之后,才感觉眩晕感稍去,他止住众人,极为疲惫的道:“这阵子这是常有的事,血气上涌,不是什么大事。”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李幼孜如释重负,张居正是他和张党的大靠山,哪怕是废立时张居正态度暧昧,冯保也倒台,但有李太后的强力支持,只要张居正不自请致仕,他在一天,便可执大明最高权柄一日。

    “元辅你要珍重,今日不妨早回,不要太辛苦了。”

    看着张居正案上堆积如山的公文奏折,李幼孜苦苦相劝。

    第473章 雅集

    “唉,元树你还是不懂啊。”

    张居正轻轻拂袖,叫李幼孜退下,他自己勉强坐直,又开始处理政务。

    大明在他的掌握之下,一切井井有条,政通人和,府库充盈,哪怕是得罪皇帝再深,皇家也要用他,哪怕是武清侯李伟,他也不放在眼里,太后的条子,他经常驳回。

    所为何来?是因为他有自己一党,势力强大?

    当然不是,皇家有兵,有锦衣卫,东厂,大臣再强势也无非是一道诏旨就拿了,党羽再多,又能如何?

    所为的当然还是他是一个合格的掌舵人,太后担忧离开了他,大明不知道会驶向何方。所以皇帝再不喜欢他,亦要留他,执政越久,则越难扳他下来。

    有这种明悟,张居正又怎么会倦勤?他一倦勤,那些政敌会飞快的如秃鹫般的飞过来,吃光他身上的每一根筋,每一块肉,喝光他每一滴血。

    自从致仕失败之后,他已经没有别的想法了,只要不祸及子孙,一切都由他来担当好了。

    “但愿皇帝能体谅到我的苦心,将来能善待我的后人。”摊开一本奏折之后,张居正一脸漠然的想着,他对万历,信心并不是很足。

    ……

    ……

    前来拜访申时行的,是锦衣卫使张惟贤。

    他没有落座,哪怕是实权指挥,在阁老面前也是没有坐位的。内阁之中,大学士体制最为尊贵,锦衣卫使再强,也就是与词林官对站的仪卫官,岂能与大学士分庭抗礼!

    “昨日之事,吾已经知道了。”

    申时行给人精明强干的感觉,说话的语速也是很快,他夸赞了张惟贤几句,不过也是警告道:“有元辅在,事情做到这样也就行了,真正的机会,在以后。”

    “下官明白。”张惟贤道:“元辅在,我们做的再多,也是白搭……元辅心在朝局,特别是条鞭法等诸法,所以边疆不能乱,令张惟功去辽阳,其实是阁老当初的主张,但在元辅眼中是歪打正着,既然张惟功在辽阳立下根脚,且有大用,元辅就不会叫人动他……下官尽数明白的,请阁老放心。”

    “嗯,很好。”

    对这么一个十分精明的青年,申时行也是十分的满意。对方的机灵懂事,当然省了他不少的心思。

    “你的事,不是没有机会……也是一样,要等。”

    这个时候,申时行当然要给张惟贤一个暗示,一点甜头,一点对未来的期待。

    “下官省得。”张惟贤严肃地道:“总之一切听阁老的指示,下官绝不会妄动。下官虽为勋贵,其实就是武臣,读了几本闲书,哪里懂什么真正的道理?只有听从阁老的指示办事,才不会行差踏错。”

    听到这样的话,申时行对张惟贤简直满意到骨子里去。

    他连连点头,眼中露出欣喜的光芒,在这个时候,张惟贤适时递上一纸报告,亲手递给了申时行。

    “连续几天都便血?”

    申时行眼中露出骇人的光芒,张居正一直有病,而且夺情和请致仕不允之后,性情更有变化,府中美人更多,更加纵欲,这都是事实。但张居正原本的身体极好,府中也有医者,相府之中,什么样的养生之物没有?申时行真是没有想到,张居正居然有明显的病状了。

    “便血似乎不是什么大碍之病?”想了半天,申时行终是平静下来,以指叩桌,沉声道:“无非是上火,或是痔疮。”

    “元辅一直不觉得自己有痔,向来就是当上火来治,现在估计也疑是痔疮了。”

    “终不是什么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