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又愧又悔,感觉一股酸热之气涌了上来,怎地也禁不住,眼眶里头,全是满满当当的泪水,扑腾一声跪下,整个人膝前向前,抱住惟功的腿,嚎啕大哭道:“只是俺不成话,实在不是个人,俺年纪比你大,却实在是你养大的,大人,俺太不成器,你再打俺二十,不,再打四十……”

    “我呸!”

    惟功笑着踢翻这厮,笑骂道:“你这厮好生可恶,鼻涕眼泪蹭了我一腿都是,好恶心样。什么你是我养大的,我有你这么个包赌恶嫖的儿,早就一刀翻砍了帐算了。”

    众人都是哄笑,辽阳镇这个团体算是年轻的,而且受过斯巴达式的艰苦训练,所以在赌和嫖这两件事上,很多军官可能管不住自己的激素,难免湿鞋,不过又嫖又赌的倒是少有,佟士禄其实就是嫖瘾大些,赌是偶然为之,如果真的是烂赌鬼,在这个团体里会被排挤和最终淘汰掉的。

    一个人能稍微的自制力也欠奉,又能有多大的出息?

    “好了。”惟功起身,在座所有人都站起来,牛皮军靴碰在一起的声响碰碰直响。

    “军队饷俸改革计划,暂且就是这样。满意不满意的,将来再说罢。现在的第一件大事,你们说是哪一件?”

    “用诚哥的婚事!”

    “当然是给用诚哥闹洞房。”

    “三天无大小,用诚哥对不起了啊。”

    众人都轰笑起来,张用诚的婚事算是辽阳镇顺字行出身的第一件大喜事,而且张用诚的资格摆在这里,惟功以下的第一人,所以大家格外出心卖力,也是格外的高兴。

    第539章 婚事

    张用诚的婚事,定在七月初一。

    当然是农历,这个天气,暑气不减,但毕竟早晚要凉快的多,特别是辽东地界,早晚已经大有秋意,有见识的人家,早就开始大量囤积木材,为过冬做准备了。

    辽东的冬天是说来就来,可能八月份江南还闷热难当的时候,辽东的第一场雪就能忽如其来的降临。

    雪一来,冬天就宣布到来了,层林尽染,满山红叶的秋景,在辽东也是转瞬即逝的。

    六月底的时候,能来的宾客大致都到齐了,军中能来的给了假也是全部到齐,然后就是商界中人,唐志大等辽商当然全到,连分巡和分守道衙门也有中下层的官吏前来递名刺致意……张用诚是惟功的头马,惟功是少国公,在众人眼里迟早要回京的,数年之后,可能是张用诚接任总兵,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所以这一次的婚事,虽然不是惟功成亲,竟也是轰轰烈烈,闹的十分热闹。

    到成亲的头一天,正好宋钱度和李文昭等南商乘坐新至的商船到中左所,又从中左所坐车赶到了辽阳。

    两个商人获得惟功的接见自不必提,张用诚这样准新郎倌也是参与会见。

    在江南和淮扬,顺字行的店面开展的十分成功,在那里,同样也是分为南北货行,但没有蜜饯干果房等南货特产,而是将北货分门别类售卖。

    “人参是卖的最好的。”宋钱度气度越发的沉稳了,坐在惟功对面,仍然气度从容,只是两眼之中,仍然有一丝掩藏极好的激动之色,他缓缓道:“几乎已经出脱一空。那边说,有一百万斤也是好卖的很。不仅是江南,还有闽浙,两湖,谁不要买?咱们这里一斤参是九两收来,在闽浙两广,一株好参上百两也不易得,比黄金还贵的多。还有鹿茸等物,两广哪来这东西?也是卖的极贵,有多少能销多少。”

    李文昭笑道:“要紧的就是北方有而南方没有,或是南方有而北方没有,商船往返,赚的就是这个钱。”

    “文昭这话说的近于大道了。”惟功手中一柄洒金折扇,摇的虎虎生风,模样也是不怎么潇洒,只是他向来这样,反而叫下头的人容易放松,自然也没有人笑他没有王孙公子的特有气派,他一边摇扇,一边笑道:“互通有无,方便民生,我等还能获利。这可比那起子放高利贷弄钱庄的高明多了!”

    “嗯,大人说的是。”李文昭被夸了一句,心中十分高兴,笑道:“不过还是要赶紧收参,这才是‘有’,否则,咱们也成了‘无’。”

    众人闻言都是大笑,惟功笑毕,向张用诚点点头,张用诚会意,着人抬了一个布袋进来。

    “什么金贵东西,用布来装?”

    “看来是百年山参,此物到江南,一株可值千金。”

    这两个青年南商算是卖人参卖上瘾了,确实,他们在此之前没做过这般好做的生意,挑三拣四,拼命压价,才是买卖常态,但人参貂皮等物,在江南却是哄抢,有不少中产之家都巴望着能买株参防身救命,没买到的,当然引为十分遗憾之事。可想而知,下拨人参到江南一带,仍然会引发抢购风潮。

    这东西,在辽东其实和松子是一个感觉,茂密的密林之中到处都是,人口少而林子大,几乎就是采之不竭用之不尽,一年多的不敢说,十万斤成熟人参肯定没有问题。

    不过为了限制女真人的财政收入,同时也不使人参在南方卖的过贱,一年七八万斤也就差不多了。

    以南方中国过亿人口,几百万户中产以上的富裕家庭的购买力,一年这点人参过去,仍然是严重的供不应求。

    如果打通往倭国,吕宋的航线,再卖个几万斤,一年获得几百万是很轻松的事情。

    再加上松子干果等大量贩卖,皮货,名贵药材,一年千万以上是唾手可得。

    眼前这布袋中,两个青年南商总以为是这些北方特产,所以倒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袋子很沉重,一打开来,两人就惊呆了。

    李文昭上前,伸手一摸,再一闻,笑道:“这是上等的青海井盐啊大人,我们除了北货,再弄些井盐来卖?这倒也是个生财的门道。今年年头淮扬一带诸府大灾,确实是好生发。”

    他的话不怎么认真,要填充淮盐留下来的空白市场,应该是大量的真正的食盐,而不是眼前这些又细又白的井盐。

    在明清乃至民国时候,全国大半地方的百姓吃的盐都是管制的,而且九成以上是海盐,后来技术和物流发展了,食盐还在管制,只是吃的盐以井盐和湖盐为主了。

    这会子的海盐处理的都不好,颗粒大,颜色灰,只有井盐也就是俗称的青盐才细白干净,不仅能食用,还能清洁牙齿,是中产之家才能用的起的好货色。

    盐是百姓离不得的东西,但指着用昂贵的青盐来抢占市场,李文昭肯定不以为然。

    宋钱度却知道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确定之后,便向着惟功笑道:“还是请大人开释吧,不然我们如在雾水之中啊。”

    “嗯,这是我们复州盐池出产的海盐,成本么,大约这一袋有几文钱的工本钱。所以卖的价格,当然是和普通的淮盐一样。”

    “什么?”

    李文昭一惊之下,顾不得失礼,扑上前去,将盐又捧出来看。

    细白如沙,闻着咸腥,又尝了一下,确实是上等好盐的感觉。

    “此物居然是海盐?”

    “这是用盐池晒盐法出来的盐,颗粒细白,不差井盐太多。”张用诚笑道:“晒盐法周期四五十天,出盐也好,且多,但有一条,要靠天吃饭,持续阴天,冬天,就没有办法出产了。所以在这个时候,我们大张旗鼓,争取在落雪之前,多备一些,到下次海船出发时,这东西可以用来压舱了!”

    船舶出海,压舱物不可避免,以免受到大风侵袭的时候难以抵抗,辽阳的船都是千料以上,压舱最少几万斤以上,张用诚所说压舱,当然不止一次运这么点,只是一种供之不绝的开玩笑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