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想起这一次谈话时,荷西心里就是一阵激动:赛里斯人不愧是文明国度的创建者!

    可惜的是,这样伟大的文明国度,却并没有沐浴在主的荣光之下,这叫笃信者荷西感觉十分遗憾,当然,他对自己的传教工作也就更加的起劲了。

    ……

    ……

    “亲爱的杜先生,这是我带给贵府的礼物。”

    荷西踏上的是杜忠的家门,他很喜欢这些中式小院的样子,宽阔够用的庭院,干净整洁,鲜茶和树木在庭院各处栽种着,给人眼睛以美好的观感和享受。

    杜忠的儿子已经十三岁,现在就是在武学院学习初级军官课程,以及五年之后,可以直接到军中担任队官级别的军职。

    对军校出来的青年军官的前程,辽阳镇上上下下都十分看好。

    竟争当然也是十分激烈,除了教育司的调查工作之外,杜家还要有五位编在保甲身家清白的家族当保人联保,然后再通过考核,不论是头脑,身体素质,还是知识储备,都要有一定的基础之后,军校才会考虑录入。

    杜忠的儿子能在百中取一的录取率下被录入,毫无疑问是一个不错的人才,在学校里荷西也很喜欢这个少年,经常到杜家走动,一来二去的就是熟识了。

    只是有一点叫荷西十分沮丧,到目前为止,他发展的信徒只有三家不到二十人,都是在学院做各种杂活的杂役家庭,而且荷西很怀疑那几家平民是贪图自己每次上门的好处才信教的,只是他将这种怀疑深深藏在心底,不愿宣诸于口……如果说出来的话,自己在辽阳的传教工作就太失败了啊!

    “荷西教士你又拎东西来,何必这么客气?”

    杜忠今日在家,这日是朔日,天气也不大好,早晨开始就是天气阴沉,辰时末刻还下过一阵小雪,这样的天气辽东的土地都被冻的硬梆梆的,什么工程也做不起来,到了午间,天气没有放晴的迹象,城外的土地开化程度也十分有限,杜忠将手下安排去做一些零散的室内活计,比如城中那个忠烈祠堂的室内修缮和装潢工作现在可以加急进行了。

    大祠堂现在已经成为城市中心,整个祠堂全部用大块的条石为基,足有一百多级的石阶为底,然后又是芜殿式的高大建筑,大殿之中,可以同时容纳过千人,是九楹五进的超大殿堂,祠堂殿前是极大的广场,足可容纳数千人之多,站在高处,沿着大殿底座是大块的草坪和树木加上山石点缀的市民广场,足可容纳十万人以上。

    用惟功的话来说,每个城市都需要一个中心,除了优裕的生活之外,精神上的满足亦是必须。事实上中国最大的市民阶层形成于北宋,开封城就有大相国寺和皇宫外围等各种中心,北宋的市民生活极为丰富和优裕,皇室也没有以前那样高高在上,不可接近的感觉,金明池龙舟竞赛可以充许数十万开封城民旁观,上元佳节灯会时,官家会在宫城城头与民同乐,一起观灯看景。

    惟功当然没有建一个皇城和金明池的打算,不过建一个市民中心,与辽阳大大小小的小区和生活服务区配套起来,这倒是十分简单的事情。

    大祠堂,表彰和纪念烈士,以鼓励后来者,这样的建筑成为市民中心的标志性建筑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再配上大广场,大阅台,超级牛气的市民广场就初见雏形。

    当然,辽阳这里在不久前不仅是小农经济,还是类似农奴的军户为主的居住区,想一下子跨越成为拥有大量市民和学院,加上职业军队和强大海国的工商城市或国家的雏形,目前来看,还为时尚早。

    现在的辽阳,只是拥有蓬勃的活力,在未来一切都有可能的发展良机,当然,也拥有放眼整个大明都位于前列的富裕财力,不论是官府还是民间,都是如此。

    “理所应当,哪有空手上门的道理。”荷西放下手中的东西,笑着客套,在中国几年,他的汉话已经说的十分流利,几乎没有一点儿口音了。

    第574章 破脸

    “老师。”

    杜兄家的老大过来给荷西行礼,身边还有几个少年,荷西认得有一个是姓李的,似乎是医学院里头的学生。

    医学院里不仅是有泰西的传教士和译本医学著作,也有阿拉伯的译作,更有几个从阿拉伯过来的医生做老师。

    和后世穆斯林的故步自封不同,明季的阿拉伯还算是半个文明国家,特别是医学上的成就在此时应该是在西医之上,西医的解剖学才刚开始进步和发展,阿拉伯人已经玩这个很久了,在人体结构和脏器构成和医药学上,阿拉伯人还保有着一点领先地位。

    不过,这个宗族和其代表的国家还没有经历文艺复兴,整个宗族和国家都日趋保守,如果不是处于东西方的中间地界,恐怕会堕落的更快。

    荷西对这些家伙没有好感,不过他很喜欢眼前的这些赛里斯少年。一个个聪明灵秀,长相斯文,又极有礼貌,每次和这些少年交流时,他都有一种十分愉悦的感觉。

    “给大家每人送一令纸,我知道你们的新年就要到了,我们也快放假,不过我不会留在城中,所以年礼就提前送了罢。”

    “教士你不留在城里过年要去哪里?”杜忠和浑家一边将教士提来的大包礼物接下来放好,一边诧异地回问。

    辽阳现在的情形是这么好,大家都摩拳擦掌的要过一个好年……想起以前过年时是真能愁死个人,想方设法,就是要筹一点钱,割一两斤猪肉,配一点白菜,加上白面,一年到头吃这么一次,就算是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都有了交代。

    现在么,牛肉猪肉鸡肉还是羊,随便吃,杜忠家屋檐下就吊着两只全羊,冻的梆梆硬,肉红里透白,白里透红,可以一直慢慢割着吃到过年,还有后院养的鸡,厨房里吊着的熏肉,大缸子的各式酱菜都摆放好了,足可过一个十分丰裕的新年。

    一听说这高个泰西教士不在辽阳过年,杜家的上上下下,都有难以想象之感。

    “我们耶苏会不仅有神操和四愿之外,每个月都有三到七天的小避静,每年有一次四十天的大避静,不论是总会长还是身居什么职位的,都是必须要遵守。”

    杜忠知道教士的四愿就是绝财,绝权,绝色,然后效忠他们的什么教皇,这个大避静小避静倒是没听说过。

    “就是每年找一定的日子和时间,自己独居修行,不见外人。”荷西笑道:“我打算在新年期间,徒步到金州中左所去,四十天时间,差不离够打一个来回。”

    “就自己在路上走?”

    “按主的福音书要求,应该是学主在旷野中行走,不过我担心以辽东的天气,旷野中我会蒙主宠召,所以还是沿官道走,方便休息和补给。”

    “就算这样也是太辛苦了。”

    杜忠感慨道:“你们洋教士,倒是比俺们的和尚道士虔诚啊。”

    荷西还没有说话,有人在一旁道:“大哥!”

    “怎了,老四你有话要说?”

    “是。”杜礼一直阴着脸坐在一边,他对大哥家里的一切都看不惯,但他是上门来游说大哥和二哥几个的,所以必须按着性子呆在这里,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大哥,怎么就这么信这个教士?这些方外的人有什么实诚话了,子不语怪力乱神,不要什么人都往家里引,成么?”

    “你这是什么话?”饶是杜忠谦和守礼的性子,脸上也是有些挂不住的感觉。当下气的脸红脖子粗,怒道:“教士虽说是方外人,但也是老大的先生,上家里来还带了礼来,你这么说话,还有一点礼行没有?”

    杜礼只是冷笑,他可是禀膳生员,大明统治阶层的外围份子,虽不是官员,可也不是普通的百姓和军户能比的,就算是杜忠这样的百户,在他面前也根本不算什么。

    他今日上门来是有事提点一下这几个堂兄,毕竟自己幼而失亲,不是宗族的这些人也很难中秀才,但如果大哥他们执迷不悟的话,他也懒怠多管了。

    “舍弟读书人,实在是……”

    “呵呵,我明白,我明白。”荷西一脸笑容,只是多少有些尴尬,他起身就要告辞,杜忠也起身预备送他,此时大门前又是来了一个熟人,却是李达提着几只血淋淋的猎物,大步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