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恨……”张简修听到这样的话,心中积郁终是宣泄出来,代之而起的,是对万历和张诚等人的愤恨。

    “张诚暂且拿他没法子,丘榫亦是大员,不过,江陵知府等相关人等,一年之内,我替你要他们的命。”

    惟功话中杀机显露,现在的他,渊渟岳峙,气息已经足以服人,张简修对他的话,自是深信不疑。

    “多谢!”

    说是大恩不言谢,到底还是这一句话说了出来。

    惟功展颜一笑,道:“谢什么,陪我去接亲是真的!”

    众人渐渐露出欢喜之色,这一次是整个辽阳镇的大喜事,惟功与李成瑛的亲事已经定下不少年,原本李家的意思是等张惟功回京城之后再迎娶,可现在皇帝明摆着要把张惟功“晾”在辽东,也不提袭爵之事,只要办袭爵,就没有把个国公放在辽东当总兵官的道理,李如松出来当总兵,他爹不过是个不能世袭的伯爵,和公爵仍然是天差地远的存在,体制尊荣,朝廷的脸面也十分要紧。

    惟功的什么太子太保,平虏将军,钦差驻扎辽阳总兵官,上柱国,荣禄大夫,这些东西,在勋贵眼里,一钱不值,勋位,才是最好的东西。

    但现在的局面,惟功袭爵几无可能,李成功能把妹子送来,主要现在礼教已经深入人心,毁婚的事就算想做也会被人骂到臭头,李家的长辈也没办法说这个话,况且李成功本人和惟功也是交情莫逆,自然还是心向惟功了。

    “真是不容易啊,”张简修由衷感慨,又对惟功道:“令尊的事,真是……”

    “放心,将来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便是。晋商和张四维家,抚宁侯,张惟贤父子,一个也跑不掉。”

    惟功这种狠辣的态度以前并不常见,张简修也有点吃惊,不过,他当然是很赞同。

    “到时候,算上我一个。”他的眼中,杀机迸现。

    ……

    ……

    辽阳镇大队人马到关门附近,连上奏也没有,跋扈之态,显然若见。

    周晋材等人带着不到一个局的骑兵打前站,惟功前来,却是一个千总部的汇编骑兵队伍。

    龙骑兵,骠骑兵,猎骑兵,甚至还有一个局的重甲骑兵!

    全身玄色重甲,战马亦披玄色马铠,移动之时,犹如一座黑色的杀神,神色冷峻的骑士和高大的战马融为一体,压迫向前,使人简直要喘不过气来。

    在关城之下,骑兵们束甲,手中持着长长的骑枪,骠骑兵们是各色的长兵器,猎骑兵们是火铳,龙骑兵们则是高举着上着刺刀的长枪!

    一千多人,是整整齐齐的按局排成方阵,骑阵密集而整齐划一,偷偷站在关城中偷窥的祖仁和祖承训父子,简直要喘不过气来!

    “你看,”祖仁阴着脸,缓缓道:“当年你说张惟功是个人物,非等闲勋贵,今日我算真正明白了。”

    这算是向儿子认错,这几年,祖家跟着李家断了顺字行的商路,自己少赚了不少钱不说,还使得祖家和辽阳镇之前建立的交谊也断掉了,后来军情司与宁远方面还有几次暗战,祖家或多或少吃了些亏,后来不再紧跟李家,这两年才算消停了。

    但他们自己也清楚,辽阳镇在大凌河到宁远再到山海关这一线不可能放弃,渗透的十分厉害,不论是军官还是士绅,还是大商人,想必有不少都与辽阳镇交情不浅的人物在,就算以祖家在宁远的二百年经营,亦是不敢小觑其中的底蕴。

    这两年来,辽阳镇大事改革,开始前两年还只是积累内力,这两年,已经向周边辐射自己的影响了。

    军人待遇,军户收入和待遇,商人的地位和收入的变化,整个辽中和辽南的面貌变化等等,甚至就宽甸等地,亦是与辽阳相同,虽然海盖参将和宽甸参将还没有换人,但这两地已经形同辽阳直管,没有多少区别了。

    沈阳等地,亦是受到严重影响,只是没有屯堡兴修过去,也没有顺字行的分店,变化只是在人心和商业交通和学术上……沈阳等地的举子,多半到辽阳的大学堂来学习,增长见闻。大学堂已经有李贽等名流大儒坐镇,对整个辽东生员阶层的吸引力已经展现出来,现在远到宁远,广宁,都有不少生员跑到辽阳游学,李贽一开讲,最少几百上千人一起听讲,蔚为壮观。

    武学院,算学院,医学院,商学院,这些学院虽然没有大学堂那么引人注意,生员招收亦不困难,军户子弟能真正读成秀才举人的毕竟是少,特别是辽东这样的地方,各个学院待遇都很优厚,出来的或是当兵,或是行医,或是进入商行效力,都是不错的前程,这些专门的技术学院,每次招生都是十分顺利,亦就不足为怪了。

    整个辽阳,犹如一个火炉,辐射着整个辽东,祖家父子此时的表情和感受到的压力,心里的失悔感觉,就是拜这样的辐射所赐。短短几年功夫,辽阳能有这样的压力过来,这也是祖仁在此之前,完全想象不到的事情!

    “时至今日,”祖承训很艰难的道:“只怕我们想要再过去,人家亦是不要了。”

    第633章 洞房

    祖承训的话,只是自己的揣测,但他无论如何,没办法拉下脸去,再和惟功接洽,祖仁心里明白,亦不去相强。

    父子二人,只能用复杂的心理,看着辽阳镇和惟功,耀武扬威于自己的眼前。

    好在,等候的时间并不长。

    惟功一行,提前了半天过来,半天之后,由关城另外一侧,也是来了一支过百人的队伍。

    襄城伯李府也是大族,此番送亲,约好了就在山海关交接,李府少量人继续送亲,李成功等人,则就在山海关折回了。

    “嘿,惟功!”

    李成功也穿着蟒服,他是掌禁军的侯伯之一,效力几年,并没有明显的政治倾向和党派,和惟功虽然有姻亲和交情莫逆,但只限于交情,具体的来往也是没有,地位超然,底蕴也足,好歹也是惟功“调教”过的,办事很得力,万历虽然懒,也有不少毛病显露出来,对自己的安全却是十分上心的,李成功加太子太保,赐蟒服,该有的笼络,皇帝也没有忘了。

    看到惟功,李成功脸上露出笑来,惟功也是开心,跳下马去,两人臂膀一握,一起笑将起来。

    “一晃,好些年不见了。”

    “是啊。”惟功看着李成功,笑道:“你可有点儿发福。”

    何止是“有点儿”,李成功养尊处优,没有什么烦心的事情,脸上已经明显见了肉了。好在,筋骨还结实,没有把功夫彻底丢下。

    “你怎么好象又长高了一些……”李成功话未说完,看到一边的张简修,半天功夫,张简修换了衣服,洗沐了一下,但身上和脸上的狼狈之状,还是十分明显的。

    李成功看着难受,点点头,道:“简修哥你受苦了,不过,到惟功这里,不会再有人给你委屈,我亦放心了。”

    “算了,今日是高兴的时候,我们不说这些个。”

    张简修性子本身是极豁达的,此时心结被化解了不少,上前一步,和李成功叙起旧来。

    一晃好些年不见,三人在京时经常聚会,此时一聊起来,颇有停不住的感觉。

    此时队伍中的轿帘微动,一阵疾风掠过,李成瑛一张脸露出半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