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么事了?”

    看到吕绅和梅应桢情绪都是不佳,两人要远行的人,顿生警惕。

    “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事,小人之辈随时都有。”吕绅闲闲地道:“两位还是赶紧上车吧,行程颇远,宜早行。”

    “好,彼此珍重,愿早再会。”

    众人拱手,依依惜别,在卢洪春和雒于仁先后上车之后,吕绅才怀着沉重的心情,和梅应桢,李甲,杜礼,张维新等人一起回转。

    他期盼着,能和梅应桢,再加一个李甲,三人在今天晚上,先商量出一个切实的办法,挽回在朝中的颓势。

    至于辽阳方面,吕绅亦不知道确切的消息,只知道,朝旨一下,肯定会有轩然大波。

    ……

    ……

    事实不出吕绅所料,传旨的通政司行人和旗校到辽阳开读时,确实激怒了辽阳上下不少人。

    开始时,这个行人大约是东林党的外围,对辽阳抱着很深的成见,传旨的时候,一丝不苟,头也抬的很高,感觉盛气凌人。

    在进城时,他们也看到了辽阳城的情形,说实话很叫这一行人吃惊。

    高大的城墙修补的十分平滑齐整,比京师还要强过几分,在城外就感受到辽阳十分繁华,商业十分发达,而建筑也是十分的齐整漂亮,特别是道路和街市上是难以想象的干净整齐,人的面貌也很少见到,哪怕是黔首百姓的打扮,看到他们这些官员和旗校,也没有惊惶失措,露出害怕的表情,每个人都是坦然自若,行止大方。

    穿着的布也是上好的松江布,甚至有一些布,感觉比松江布纺的还要好,还要细密,甚至相当一份部的人穿着的是鲁山绸,这种绸缎在九边不少军镇已经是昂贵的稀缺品,因为它细密坚实,缝纫好之后可以制成绵甲,虽然防不住枪尖戳刺,但对箭矢有一定的防护能力,也是可以防御一部份刀砍的伤害。

    这样的上等绸缎,居然看到不止一个人穿在身上,就算在京城也很难得,而哪怕是扛活做苦力的,那股子精气神和红润的脸庞,在京城也是瞧不着的。

    进城后,道路坚实平滑,两侧没有明沟,是用的暗沟排水,城市里种满了树木花草,三四层甚至五层六层的建筑到处都是。

    大祠堂和市民广场更叫他们惊奇,而旗校之中有人注意到,辽阳的新建筑规模宏大,整齐划一,而且多半采用石料和砖,很少用木,更不必提草房。

    哪怕是京师之中,号称最贵最富的东西两城,草房也还是不少的,至于南城,低矮简陋的民居和肮脏的道路到处都是,污水横流,百姓脸色枯瘦难看,在辽阳转上这么一圈,感觉这才配得上是大明都城!

    当然,这种想法只能藏在心底,甚至潜意识里将它压下去。

    此行是来打压辽阳,给辽阳一个大大的难看,多余的想法,自是不便将它存在心底里。

    至于锦衣卫的旗校们,他们是难得有这个机会进入辽阳,甚至是很难越过牛庄驿进入辽阳地界,所以他们左顾右盼,不停的观看着。

    回京之后,足可叫他们做几个月的谈资来吹嘘了。

    传旨就是在总兵府邸的大堂前的院落里,大堂明显是违制了,十开间的高大房屋,简直要比上亲郡王的银安殿高大,但形制是和传统的宫殿有不同,而且也没有用大木柱,中国式建筑,梁和柱最为讲究,北京的宫殿一律用金丝楠木,帝陵的享殿亦要用金丝楠木制成,不过现在大木越来越少了,已经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但无论如何,辽阳这里的正堂和抱厦都用石柱,建的四四方方,呆头呆脑,看起来确实是有些怪异了。

    “鄙俗!”

    行人司的行人只能在心里这样评判着,脸部上的鄙夷表情,也就越发的明显了。

    “贵镇总兵,为何还不出来接旨?”在堂前伫立良久,除了一张张明显有敌意的脸庞之外,没有见到一个武官模样的人,行人司的行人越发恼怒,干脆亢声发问,出言不讳。

    “稍待。”

    一个吏员模样的经过,将手一按,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这一次圣旨的内容,大家早就知道,这些传旨人进门时,趾高气扬,同时勒索贿赂,早就将旨意内容透露出来。

    此时辽阳上下,恨不得将这些家伙打出门去,谁还会给他们好脸色?

    若是换了别的地方,锦衣卫旗校们就得开始动手打人砸东西,将事闹大,然后勒索镇将,大大的弄一笔好处。

    在这里,看到手持火铳和明晃晃刺刀的镇兵,再骄横的锦衣卫亦不敢随便放肆。

    而一个吏员,随意对官员指手划脚,行人司的行人是二甲进士,正七品的官员,在这里不仅无人奉上贽敬红包,还这般冷遇,特别是那种浑若无事,根本不尊重官员的态度,更是令得他出奇的愤怒。

    好在,并没有教他等太久。

    过不多时,大堂里头传来庞杂的人声,这个行人和旗校们才吃了一惊,知道这大堂之中,原来聚集了不少人在里头。

    等看到大门洞开,一个个穿着辽阳特有的军服出来的武官时,这些京师来人才恍然大悟,原来人家是在里头会议。

    只是军议大过圣旨,这对行人司来说,倒也是第一次听说。

    军官们慢慢立定脚步,所有人都瞟向这边。

    眼神有的酷烈,有的冷酷,有的平静,更多的是漠然。

    几个锦衣旗校,额角汗水淋漓,感觉到无比庞大的压力袭上心头,差点儿就立脚不住,右手想搭在刀鞘上,却又犹豫着不敢放上去。

    这一伙军官,杀气太明显,也太骇人了一些。

    第644章 传旨

    “足下来传旨?”

    一个二十来岁,下巴上留着短须的高大青年,眼神瞟了行人一眼,两手背在身后,两腿自然而立,态度随意的道:“我就是张惟功,足下可以宣旨了。”

    “请总兵官跪下接旨。”

    在惟功对这个行人说话时,对方紧张的差点将手中的圣旨摔落在地上,后来请惟功下跪接旨时,他也有点胆战心惊,惟恐对方拒绝。

    直到惟功叫人摆了香案,自己跪接时,这个行人才喘了一口大气,感觉自己刚刚的担忧有些可笑。

    不过这种放松的感觉只在传旨前的一瞬间,传旨之后,感觉到四周军官如狼似虎的眼神和暴虐的怒气时,这个行人又是十分紧张,简直要站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