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给他们带来什么?

    一切只能是猜测和接受,这些异族,单个来说可能凶悍和野蛮无比,但整体来说,对抗强者从来都不是他们的强项,如果这些异族真有什么可称道的地方,在长达千年的岁月之中,或多或少也做出一些事情来了。

    “告诉他们,”惟功的笑容很温和,但语气也是不容置疑:“大明会恢复在这里的统治,会在这里久留下去,北虏不可能再回来了。”

    随着翻译的话,跪在地上的各族首领都是又往下趴伏的更低了一些,有一些人,连头颅都趴在了地上。

    一个胆大的头人虽不敢抬头,还是用蒙古语问了一句。

    通事翻道:“大人,他说是不是恢复木古河卫?他家还有祖传下来的百户印信。”

    “告诉他,不设卫,过去的印信也无用了。”惟功呵呵一笑,相信与眼前这个所谓的世袭百户一样想法的头人肯定不少。

    大明以前说是建立都司,但在辽东边墙之外就是用的羁縻之法,设卫设所,印信就直接颁给有地位的头人,说是卫所,其实还是一个个的部落,只是名义上有了大明武职而已。

    国初大明强盛,北元残余被消灭时,朵颜三卫,各部蒙古,多半都领了大明的都督和指挥印信,结果如何?

    你强时,他便是你的臣子部属,你衰弱了,就是一群恶狼。

    这样的设卫法,根本无用,设它做什么?

    况且以他的职位权力,军事上做什么事都没有什么可被指责的,但擅自立卫,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以后会在木古河卫故地等处地方设民事厅和军事厅,分管城、堡、屯堡、驿、铺、台、墩,本总兵官视夷种如汉,汉夷一体,不论汉民犯法或夷人犯法,一体处置,绝不宽贷汉人,亦不会因夷种而稍假颜色,坏我法者,必重处!”

    清季的木古河卫没有任何变化,在清初到中期,统治力量很强的时候设柳条边,不准汉民到东北,结果后来中期之后才放开,后来中期之后才在木古河卫旧地设长春厅管辖军政民法事务,惟功设民政厅归民政司之下,处理种种民政事务,屯堡有屯田司管理,建筑有建筑司,将作有将作司,在此基础上没有必要设立大一级的民政机构,军事厅毫无疑问属中军部管理,也是应对塞外需要加强台站城堡的特殊情况而设立,和野战部队是两回事了。

    听到惟功的宣谕,所有头人,均是叩首行礼,凛遵无违。

    可能在此之后会因为民政厅或军事厅的管理而触犯到这些头人的核心利益,会有冲突,甚至引起反叛。

    但惟功绝不会退让,辽阳镇也绝不会退让。

    民族共存绝不是某一族的谦让退让可以获得的,一法之下,各族真正平等,不能因为汉人势大而偏向汉人,也不能因为夷种而故意打压,当然,因为夷人弱小而故意扶持,那更是傻到愚不可及的行为。

    惟功打算把民法和军法翻成各族文字,然后在各显要地方刻上石碑:凡遵循的,则视之如吾赤子,凡违背的,则必受吾怒火严惩!

    第716章 领土

    傍晚时分,所有人开始在河边扎营。

    这是一条宽阔的大河,几乎有一眼望不到边的感觉。

    这个时代还没有大规模的农业用水,更提不上工业用水,也没有拦在河上大大小小的水电工程,生活用水那一点损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条河边的人口密度相比后世来说,实在是可以说是几乎为零。

    惟功站在河边,静静地看着浩浩荡荡的河水不停地流向远方。

    河中明显有游鱼的影子,人口密度小,捕鱼手法落后,不论是林中的野兽还是河中的游鱼都是后世看不到的景象。

    放眼看去,到处都是密密的森林,尽管这里并不属于后世的大森林地区……但这种说法原本就是笑话,在这个时代,辽东塞外,哪里没有成片的林地?

    因为快天黑了,到处都传来隐约的野兽叫声,不仅是有普通的野兽,还隐约可以听到虎啸声响。

    看了一会儿之后,他又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中。

    这是标准的黑土,各种物质蕴藏的十分丰富,手搓动的时候,似乎可以捏出油来。

    “老夫子,就在这里建城如何?”

    不用回头,惟功仿佛也能知道宋尧愈就在自己的身后。

    “这里是扼控龙安到韩州,再沿河而下到福余部故地,两大片土地,方广三千里,应该在这里建一个大城,下可与东辽一带相联,上可拓展更多的土地,以为支撑,向西,就可以持续不断地打击科尔沁北虏诸部……”

    宋尧愈老而弥辣,跟随惟功日久,已经丢掉了大半旧日名士脾性,说话直接果决,老辣明快,算是参随之中,最可倚重信任的一个了。

    说到这,宋尧愈笑道:“这地方这般重要,现在的问题就是,大人要建多大才合适?”

    “城要坚实,满足各司所需和移民居住,商旅往来,方广二十里也就差不多了。”

    其实以惟功的看法,奴儿干都司故地要紧的就是打垮蒙古人,只要保持军队的战斗力和进取心,彻底打垮北虏也只是时间问题,蒙古人的麻烦一去,凭整个奴儿干都司地区那些大大小小部族的战斗力是根本无须建任何城池,但现在这个观念还太先进,哪怕对那些部族中人来说,在这里大明有没有建筑大城,就是占领决心和物质储备的体现,反正以二百多年前的大明来说,在这里建筑城池仍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用诚?”

    宋尧愈满脸笑容,转向看张用诚。

    张用诚微笑道:“这一点人力物资,应当没有问题。”

    修筑一座方广二十里的城池,还是孤悬在边墙之外,这对大明任何一个军镇甚至朝廷都是难以想象的巨大工程和物资消耗,对辽阳来说,只是张用诚的一个微笑罢了。

    “用工三万人,每日消耗粮六百到七百石,肉和鱼蔬菜类每日几十石就够了,毕竟有不少俘虏可用,这样每日开销加转运费不过两千银子不到,工时三个月也就几万银子,石料工具损耗也就是十来万就够了,打宽点算三十万,两艘海船大半年也就赚到了。”说到这,张用诚摊了下手,微笑道:“我们现在在百吨以上的海船有三百多艘,一年贸易纯收入超过两千万,当然这并不包括盐铁贸易,只是单纯的粮食,布匹,各色货物等。”

    哪怕是宋尧愈这种层次的人,对这样的数字也是听一次呆征一次,在这老夫子前半生的认知中,十万银子就是巨款,哪怕是张居正那样地位的人使用起来也很慎重,毕竟在万历前期,朝廷是财政赤字,任何一笔款项的使用都要慎之再慎,张居正采用条鞭法,改本色为折色,就是要增加朝廷的白银收入,在万历早期,张居正孜孜于粮食的储备,有粮心才不安,万历中期之后,才开始进行国库的白银增收。

    同时,裁撤地方军伍,减少支出,额定驿传开销,不惜得罪满朝官员来整治驿传,同时开罪大量江南士绅来加大征税力度,甚至在考成法下,全国的官员都不惜逼死治下的百姓来完成征税任务,就是这样的做法,在他死时,朝廷储银也还不到千万!

    宋尧愈用唏嘘的口气道:“江陵地下若有知,宁当惭愧乎?”

    惟功摆手道:“老夫子错了,这不好相比。江陵是在框架之内做事,比起我白手起家,并且有很多便利来说,他做的够好了。”

    他的种种贸易手段,确实是有后来者全知全觉的优势,比如日本的缺乏铜钱,倭人一直没有自己的铸币业,使用的铜钱都是自大明流传过去,光是这一项一年的贸易就获利在百万之上,再加上丝绸和瓷器茶叶和皮货贸易,一年光是在倭国的收入就超过三百万。

    当然,这其中也是抢了不少江南和福建海商的生意,特别是福建沿海的海商,受损者颇多,估计就算本时空有郑芝龙这样的海上豪强也发展不起来了。

    海船也开始往南洋,往东南亚沿海活动,光是一个倭国肯定没有太大的发展空间,而且很明显,离壬辰倭乱越来越近,两国之间的关系紧张到战争状态之后,面临的就不是贸易,而是经济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