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明显是不可能的事,他只是冷冷看了李甲一眼,眼神中的阴冷之色令李甲也感觉十分不舒服,但李甲并没有退缩的意思,只是耸了耸肩,便是继续向前,将顾宪成抛在了身后。

    “今日之事,来日,必将十倍还报!”

    阴影之中,顾宪成咬牙切齿,发出这般誓言。

    ……

    ……

    数日之后。

    “用诚,通知江南那边,动作可以放缓了。”

    惟功看看手中的公文,看看侍立在一旁的张用诚,微笑着道:“福星号已经起作用,江南那边慌了,顾宪成已经提出辞官,王锡爵这个阁老亲自出面说和,我们也不好做得太过份,吩咐下去,除了顾家的货仍然不收之外,其余一切如常好了。”

    这样的结局当然是在预料之内,张用诚等人闻言也并不意外,当下唐瑞年抢先一步答道:“这事情是我的首尾,由我去办就好了。”

    “嗯,也可以。”

    孙承宗在一边道:“顾宪成如果辞官的话,似乎也不必对他家太赶尽杀绝,舆论要紧?”

    “君子可欺之以方啊。”惟功感慨道:“恺阳你上一次的事之后,我还以为你性子变了,不过看来,你还是这样的至诚君子呢。”

    孙承宗面色不变,坦然自若地道:“还是要请大人开释。”

    “顾宪成辞官,其实只是小小挫跌,算不得什么。王锡爵等人故意摆足姿态,就是叫我们立刻收手,如果如他所愿,不多要一点利息,多求一些让步,将来我们再打经济战,他们便是不那么害怕了。既然打,就要把顾家给打残,顾宪成向来针对我,不把他家彻底打服了,以后谁还怕我们?”

    惟功笑语吟吟,但说出来的话却是诛心之至,将王锡爵等老狐狸的打算,尽数道出。

    孙承宗虽然方正,但亦不是蠢人,一听之下,就知道惟功说的有理。

    他站起身来,感觉一阵不安,现在的惟功,已经与此前又有不同。

    在京师时,是一个一心向上,想治理好京师治安和卫生环境,想清理好京营,报效大明的有为的勋贵少年。

    虽然有势力,有手腕,但还能叫人看得清楚。

    到辽阳后,一路扶摇而上,从少年而青年,再到娶妻生子,手握大权多年,叫人感觉锋芒毕露,不敢冒犯。

    而此番大战过后,惟功看似随和,动作随意,却是将锋芒隐藏入圆融之中,但一旦出手,便是雷霆而击,不象以前做事,还有一点儿拖泥带水,犹豫不决的感觉。

    怪不得自己现在与总兵官相对时,总有一点如临大宾的感觉,甚至有一点儿畏惧之感,想到此节,孙承宗不觉凛然。

    他站起身来,躬身道:“大人这阵子繁忙,有一件事,在下官心中多日了。”

    惟功笑道:“恺阳这么郑重,出什么大事了?”

    “上一次大人行文回来,提前结束辽阳乱局,下官为了使辽阳各界再受一些挤压,使全城各方齐心而动,故而将大人命令压了下来。虽然后来结果很好,但下官此举还是违制了。就算下官有大人命令,坐镇辽阳,协理诸司事务,但无视直接命令,抗命不遵,还是要请大人重重责罚。”

    “原来是此事。”

    孙承宗谢罪时,宋尧愈和张用诚等人都是用关切的目光看过来,孙承宗此事,已经悬在众人心头多日,上一次颁旨时,惟功亲令孙承宗为苑马少卿兼兵备道,管理四平一带马政军政,虽然只是虚职,孙承宗并不用上任,但一下子就是到四品高职,足见惟功对他的信任和倚重。只是有这么一件事,很可能成为上位与属下之间的心结,此时孙承宗主动提出来,认错的态牙十分恭敬,无形之中,众人都松了口气。

    第766章 饮酒

    宋尧愈看向孙承宗的眼神中,也是多了几分赞赏之意。

    这个孙大胡子,年纪不大,似乎还没有到三十岁,跟随惟功到辽阳时也就二十来岁年纪,但已经中了秀才,并且游历过大同山西,在京师任教,见闻和学识都是一等一的。

    在辽阳多年,协理民政军务,现在已经是中军部的负责人之一,是惟功身边不可或缺的好帮手了。

    “呵呵,恺阳你主动提起此事,这样很好。权变是权变,规矩是规矩,你虽立了功,是权变的功劳,但如果我不加以处罚,人人都临机权变,那么未必次次都能成功,而上下体例就先破坏无余了。”惟功听着孙承宗请罪的话语,面色不变,淡淡而语,但话语直指重心,简捷有力。

    孙承宗闻言,面色一变,原本心中隐隐有一点自傲和委屈的感觉,立刻就是荡然无存。

    他立刻又躬身道:“请大人重重责罚。”

    “罚俸半年吧,铸级一年,年内我辽阳镇军有什么战功下来,别人可受封赏,你不可以,恺阳,我想过要怎么罚你,也只有现在这样,不轻不重,取乎于中,你看怎么样?”

    虽然是罚孙承宗,惟功到底不愿寒了这个忠诚有余,能力亦有余的部下的心,最后宣布时,口气十分柔和。

    “大人放心,对此下官坦然接受,只会嫌轻,不会嫌重的。”

    孙承宗在这种时候倒还是能开句玩笑,一时间,在西花厅里的众人都是笑将起来。

    “甚好,恺阳你真的很好。”

    惟功心里也是满意极了,别的不说,光是这一份心胸就无愧于孙承宗在历史上的名声。而在这个时空,孙承宗跟随的是自己,未来的前途,更加的不可限量!

    罚俸半年和铸级在大明那里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惩罚,七品时被免官罚俸,居乡闲居,教书养望的十年之后一下子到四品京堂的例子,比比皆是,大明的俸禄,七品官一年真正到手四十来两,这点钱,真要是会经营的文官根本不拿它放在眼里,零用都算不上,也就是海瑞那种指着它过日子,在辽阳这里,罚俸半年算是极重的惩罚了,铸级更是,纵然职位不变,但级别关系到俸禄和分红,就算孙承宗级别已经够高,不过还是会叫他颇为难受的。

    因功,惟功提拔了他成为三品高官,因过,又使全镇上下知道警惕,违背上命,哪怕是获得成功,哪怕是孙大胡子这样地位的高官,也会受到相当严重的惩戒,功过两面,算是都获得了平衡。

    “请宋、李两位进来。”

    处理完今日手头的政务后,已经接近中午,底下就是中军部督导各部门执行的流程,惟功自然不必介入。

    他手头的事很多,身处高位之后,每日要见什么人,关注什么事情,批复什么公文,都有既定的流程,全镇现在光是直接领工资的,包括屯堡的屯民在内超过二百万人,这种体例之下,每日必定是有海量的事件发生,有很多事情又是他这个最高决断者必须介入的,从早到晚,除了早晨和中军部会议之外,便是不停地要批复很多文书,这还是在张用诚孙承宗宋尧愈三人分担了大半公务的前提之下!

    宋钱度和李文昭已经到辽阳不短日子了,但惟功居然一直抽不出空来见他们,好在他的打算是任磊一直在跟进的,现在已经着手进行,在等候的这一段时间里,财务司将先前的一揽子计划已经交给这两人,由两个南商和他们的幕僚团一起会商,隔了这么些日子,当然也是商量的差不多,可以进行实质性的谈话了。

    这个时候,由惟功来接见一下,当面会谈,效果自然最佳。

    这也是上位者的无奈之事,现在惟功见什么人,何时见,已经不在纯属是自己的好恶,而是出自于实际上的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