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毕,程青寒走出屋外,替他关好门。他捏着衣服,神情复杂。自己说谎了,那柳宗鹤还在城门。

    这是他第一次骗温时星。程青寒在门口杵了半天,才冒雨冲出院子。

    窗边的温时星看着那烛火,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最终,他起身吹灭了那根蜡烛,回到床上。

    次日,程青寒早早便到了城门。下了一夜的雨,路上泥泞不少。他在城楼处把脚底的泥踩干净,眼神落在不远处还站得挺直的柳宗鹤。

    这男人居然还能站着。

    “程将军,一夜过去了,这少城主还是那个姿势,要不要去看看啊?”旁边的侍从提醒到。

    踩完泥的程青寒啧了一声,想到自己昨天说谎,心里虚了一夜,罢了去看看怎么回事吧。

    他打着油伞慢吞吞地走到柳宗鹤面前,才发现这人一身狼狈。现在只下着小雨,他脸上身上的泥渍结成一块块印记,头发湿透成打结模样,脸上青得跟鬼似的,丝毫没有平日里的矜贵打扮。

    “没想到你还真能耗。”程青寒绕着他走了一圈,这副模样说是乞丐也不为过。

    为了见温时星,这戏需演得这么逼真么?

    “只要你说话算数……”柳宗鹤低声说道,目不斜视。

    “我怕你等不到啊。”程青寒盯着柳宗鹤身后,意味深长地说。

    察觉到程青寒话里有话,柳宗鹤看向他,有些疑惑地顺着目光转身,云峰城主与夫人居然来了!

    柳宗鹤脸色一变,没想到这二老居然来了。他攥紧拳头,撇开脸继续站直身体。

    云峰夫人几乎小跑过来,带着泪水,一头撞到儿子怀里,“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见到儿子这般模样,心疼极了,掏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替柳宗鹤擦拭脸上的污渍。

    然而柳宗鹤一语不发,头也不愿意低下来。云峰城主脸都拉了下来,他站在不远处怒吼道:“赶紧回去!别在此处丢人现眼!”

    柳宗鹤充耳不闻,依旧面上毫无表情。

    云峰城主也犟,偏偏不肯靠近。柳宗鹤在这城门的狼狈行径早就传遍整个云峰了。起初城主还不愿意来抓柳宗鹤回去,要不是夫人苦苦哀求,加之流言蜚语,他根本不想管这没用的东西。

    一旁的程青寒双手环胸,默默看这一家三口情深的模样。他身后远处的侍从骑马而来,程青寒回头。

    “红莲城主有请。”

    消息这么快?程青寒看了一眼云峰城主气急败坏的样子,看来应该是提前打过招呼了。

    还是面子重要啊,程青寒让了一条路给他们,“到红莲府谈吧。”

    柳宗鹤眼里忽然有了些生机,他发僵的脸上有了笑意。夫人看着儿子这样,心里难受极了,“好了好了,你可以见星星了。”

    虽是不情愿,但程青寒还是带着这三人到红莲府。

    按照道理,这两城相见是有许多规矩的。红莲府门前本应该由城主与夫人来迎接他们,然而他们到时却空无一物。

    云峰城主小声清嗓,脸上的表情意味不明。程青寒自然知道什么意思,他也不做解释。

    直到到了大厅,云峰城主才见到了本府的主人。

    红莲城主一副悠闲的样子,他轻抿一口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也没有吩咐人倒茶和入座。

    柳宗鹤环视周围一圈,除了侍女和城主,并无他人。他立刻焦急道:“时星呢?”

    说完,红莲城主忽然将茶杯重重地摔在桌上,冷笑一声,“没有来得及迎接贵客,还希望云峰城主不要介意。”

    云峰城主皮笑肉不笑,作揖道:“红莲城主比较忙,大家都知晓,何来怪罪之意。”

    “只是……”云峰城主顿了顿,“我儿在你们城前站了一天一夜,也不请他入城,不知贵城何意啊?”

    “是我自己要站的!”柳宗鹤刚打断父亲的话,云峰城主便怒瞪他一眼,警告他闭嘴。

    “是我莽撞,没有得到邀函和护牌,擅自在城外求见。并且,士兵们也不知我身份,实乃情理之中。”柳宗鹤不顾父亲的拉扯,弓腰朝红莲城主作揖赔罪。

    “所以,你来是为何?”红莲城主并不想听这些说辞,他淡淡地略过那串话。

    柳宗鹤陷入沉思,关于父亲的想法不能直接和城主说,否则引发事端,到时一发不可收拾。

    “我…想见见时星。”

    “他还未醒,身子不便,比较嗜睡,有什么事改日再说吧。”身后,红莲夫人忽然出现。

    众人回头,看见她站在不远处,淡淡地说完这句话后,穿过走廊,到红莲城主身旁。

    柳宗鹤知道这是个说辞,于是硬着头皮道:“那我在屋外等他,只需见上一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