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大恩,老奴万死难报。”

    贵嬷嬷又伏在地上磕了几个头,站了起来,替主母重新斟了杯茶。

    崔五夫人接了茶,放在手中,又叹了口气:“倒是可惜了,本想着让五郎那薛家小丫头再见上一见,如今怕是不行了。”

    贵嬷嬷脸色变得极快,呵呵笑,安慰主母:

    “咱家五郎君可是长安城中顶顶好的儿郎,夫人放宽心,那薛娘子心中定有分寸,只是我听说,薛家的主君虽是堂堂的一州刺史,却是被贬至了最穷山恶水的琼州,怕是委屈了我们家的五郎君。”

    崔五夫人不语,她又何尝不知道,这样做确实是委屈了自己儿子……

    她出身皇族,后又嫁入国公府,早已享受过泼天的富贵,父王明里暗里的警告她,国公府如今已是烈火烹油之势,在她给长子聘了勋国公府的嫡长孙女后,便一直让她收敛些。

    自此,给次子娶媳,便成了一个莫大的难题,既家世不能太好,又要品貌出众,遇到的合适的小娘子又小家子气,儿子眼光又高,连着挑的好几家女郎都看不上。

    直到薛家小娘子的出现,她初始还没在意,直到她被家里老太太夸赞时,虽看起来像寻常女孩子被赞时一样害羞,可她注意到,这个女孩子虽然看来在害羞,可眼神确是平淡无波的。

    她自幼出入于皇宫王府,见过太多尔虞我诈,看人极准,一眼就瞧出她是装的,心中玲珑剔透,却伪装的同旁的不知世事的女孩子一样,这是一个极为聪明的女子,胸中令有沟壑。

    后来她派人查探过薛氏女的家事,得知她经历过家变,是同旁的被父母娇养长大,不晓世事的贵女不一样,这不是正是他心中儿媳妇的样子吗?

    聪慧,机敏,知进退,才貌不俗,家事不显,不引人注目,能够作她那个书痴儿子的贤内助,挑起家业。

    所以故意让女儿引她去府上的马场,是因为她知道儿子也在那里,想要让二人相见。

    只希望儿子的眼光同自己一样,万不要白费了自己的一番苦心……

    薛陵婼还不知道自己被惦记上了,正在被表妹拖着下了楼,再看向一旁面色微红,不知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的表兄,一阵头痛,忽而又灵机一动,状似无意地摸了摸腰间,喊道:“咦,我的香囊呢?”

    香梅欲张口,娘子,您今天没带香囊啊?

    机灵的香兰赶紧拉住她,道:“对哦,娘子,您的香囊呢,是不是掉在路上了,或者是落在了帐子里?”

    薛陵婼抛给了香兰一个赞赏的眼神,又装出苦恼的样子:“那我们去找找。”

    她转身对徐文雁几人歉意地笑了笑:“表哥,二位表妹,你们先去,我找到香囊后就去找你们。”

    然后就飞速地离开了。

    徐文雁皱眉,还没来得及叫住她,便发现表姐已经走远了,表姐走么走这么快,她叹了一口气,看向不争气的哥哥,哥哥也是,这个时候他应该陪表姐一同回去才是,唉,真是朽木不可雕。

    想到这,她也不再纠结,也不想管哥哥的破事了,高高兴兴地拉着闺蜜去赏花了。

    徐文轩停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表妹远去的背影,怎么又是这样……每次想要同表妹说些话,便是张不开口,自己怎么这么没用……

    走远之后,薛陵婼悄悄舒了一口气,便想着先回帐子休息一会,及至转角,发现前面要走过来一个人,又赶紧撤了回去。

    她将香梅香兰二人招至身前,在她们耳边便悄悄说了几句,等到二人走后,薛陵婼长叹了一口气,慢慢向后退了几步,退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突然感觉出,自己踩到一个软软的东西。

    ……

    这边蒋明辉与好友聊了一番尽兴后,往女眷那边一瞧,发现少了几个人,其中,就有自己刚认识的薛娘子。

    他眉头一皱,匆匆向好友告了辞,便追了出去。

    因着心中有事,他一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情况,不知怎得,就突然撞到了一个侍女,他这才回过神来,想要扶起那个侍女。

    不过还没有伸出手,她便被另一个与她同行的侍女扶起来了。

    他瞧着眼熟,仔细一想,这不是薛娘子身边的两个侍女吗?

    他心中一喜,问道:“你们是薛娘子身边的吧,怎么只有你们俩,你们家的娘子呢?”

    香梅香兰二人对视一眼,想起方才娘子交代的话,一向较为胆大的香兰回答:“回公子,我们娘子与徐娘子和崔娘子一同去赏花了,落在帐子里一件物什,差我们来取。”

    蒋明辉心中一喜,道:“那你赶快去吧。”说完,便朝花园的方向走去。

    还未走几步,边听后面传来一道声音:“蒋家阿兄,您这是要往哪去?”

    他回头,看见一个面容清丽的女子,正是徐文雪,他二人也算是一起长大,彼此之间,颇为熟悉:“徐娘子,我去园子里看花,你这是去哪?”

    徐文雪听了,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巧了,我也要去院子里寻我三姐姐和二位表姐。”

    蒋明辉听此,心想,倒是可以与她同行,还可以借此去找薛娘子,便道:“这般巧,到也是一种缘分,不如我们一同去吧。”

    徐文雪笑着点了点头,什么缘分,是她瞧见他出来之后,便跟上来的,又听到他和薛陵婼侍女的对话,才故意那样说的。

    真是搞不懂那薛陵婼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一个想要攀上自己家的穷亲戚,不过才第一次见面,就让蒋家兄长对她上了心。

    那厢,薛陵婼看着对面之人雪白的靴子上的一个明显的灰色脚印颇为尴尬,身后突然传来的脚步声让她来不及道歉,赶紧向对方做出一个噤声的表情。

    崔原温顺地眨了眨眼,表示懂。

    待外边的一男一女的说笑声和脚步声渐小之后,她才尴尬的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啊!崔郎君。”

    崔原眼睛明亮,脸上扬起一贯温和的笑意,摇头道:“无事,在下应出言提醒的,原是我的不是,薛娘子无需放在心上。”

    薛陵婼原本因上次殷崇清之事,心里就对他颇有好感。

    加之上次双方长辈撮合二人时,崔原明知她与殷崇清之事,却仍在长辈面前无一异样,给足了自己面子,心中不由得对他盛赞不已。

    她忍不住又想起某个人……若是他碰到此事,肯定会将这件小事扯到以往的各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上面,然后再各种纠缠自己答应各种不平等条约。

    想到这,她又忍不住暗暗赞叹崔原,真是有君子之风。

    同是姓崔,怎么差别这么大。

    在当初得知有个沛国公府崔家的时候,她凭着自己上辈子多年看小说,刷电视剧的直觉,曾想方设法地打听崔氏子弟中有没有个名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