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度让不少想要办场宴会,邀请七皇子参加,让七皇子做自己女婿的贵族夫人萎靡了一阵。

    对于薛陵婼来说,他的父亲薛策自外放后,便在彭州属地从一个小小县令,做到了当初彭州的刺史,薛陵婼是在彭州出生,彭州长大的,那边土地,承载着她的小半生。

    同兄长一样,听闻家乡逢难的时候,她先是庆幸,还好父母远在琼州,阿弟也在山东求学,自己与哥哥身在长安,他们一家人,倒是避开了这场无妄之灾。

    同徐文雁谈论时,她亦是一脸戚戚,安慰她道:“还好姑父姑母与二位表兄弟都不在那地方,否则怕也真是怕死了,只是苦了那里的百姓。”

    苦了那里的百姓……

    薛陵婼听到那句话时,心中竟生出了奇异的快感。

    她热爱那边土地,因为那里有她最爱的糖水铺子,有她最熟悉的大街小巷,有她从小看惯了的山山水水,那是她的家乡,是她每每午夜梦回的地方。

    但每当忆起家中出事后,他们一家人变成了别人口中避之不及的存在,父亲心心念念的百姓提起他时是满嘴的唾弃,人情冷暖,她看看得透透的。

    她不敢出现在自己最喜欢的糖水铺子,去惯了的茶肆酒楼,母亲最爱的琥珀居,锦衣阁……

    后来每每想起,那段时间,她是该多么感谢崔齐的出现,如果没有他,那么自己只能每日只躲在山上不见人烟的小屋里,寥寥度日。

    那样的生活,该是多么的难熬,只是,当初她有多么的感谢,如今便有多么的难过……

    第32章 询问

    没过几天,新任的金吾卫左司阶到了徐家,薛陵婼已经半年没见过这个哥哥了,薛陵澈比妹妹大上将近四岁,如今已经是快二十了,他本来是要在今年年初便成亲的,一朝家中出了事,媳妇也没了。

    许是经历的多了,且又上过战场,较之其他同龄子弟,薛陵澈身上便多了几分沉稳与刚毅,正是这份沉稳与刚毅,极讨中老年妇女的喜欢。

    年纪大些的女人总是会变得爱作媒,孟氏看着这个高大英俊的便宜外甥,心中暗道可惜,可惜自己没个年纪相仿的侄女,不然撮合一下也是可以的。

    挑剔如王氏,也找不出这个带有官身的外甥的毛病,只能悄悄惋惜:这薛氏兄妹都生了一幅好相貌,可惜亲事都不顺遂。

    再看看自己那个眼睛直盯着薛陵婼的傻儿子,明明差不了几岁,别人的儿子和自己的儿子差别怎么这么大。

    对于那个便宜外甥女,她其实并没有多讨厌,可偏偏自家儿子眼睛长在人家身上,他难道看不出来,人家压根都看不上自己,还一厢情愿。

    四郎是长子,以后是要撑整个二房的门户的,若是幼子也就罢了,她还愿意撮合一番,可他却是长子,他未来的妻子,应有一个对他有助力的妻族。

    而不应该是一个区区刺史的女儿,这样的官品,或许在广西是够看的,但是在长安城,宰相门前七品官的情况下,就完全不够看的了。

    更何况,妹夫虽然还是任着刺史一职,但琼州与彭州差的却不是一星半点,这辈子,他恐怕都回不了长安了。

    她已经央求了伯父,伯父愿意将一个嫡出的孙女嫁给自己那傻儿子,太原王氏家主的孙女,未来会与三郎一起振兴二房。

    老太太看见年轻有为,长的还好看的大外孙,已经高兴的找不到北了,老人家年纪大了,总是喜欢看年轻的小辈,当下便要留着大外孙在府中住些时日。

    薛陵澈现下有了官阶,但还没来得及在京中置宅子,只能暂住军营,若是要住在外祖家,其实也未尝不可。

    不过他年轻,面皮也薄,想着妹妹还客居在人家家中,自己还去住,着实太占人家便宜。况且他观府上的一众表妹,正是年轻貌美,正值妙龄……自己也算外男,委实不方便,便婉拒了。

    老侯爷对待外孙子与外孙女不同,他心里头还怨着这臭小子的爹拐走自己宝贝闺女的事情,看见外孙那张脸时便觉得越看越像自己那便宜女婿,顿时气便不打一出来。

    实则薛陵澈六分像娘四分肖父,这是老头的心理作用罢了。

    徐家三位舅舅悄悄擦了一把汗,老爹年纪大了,越发爱折腾了。

    看着一张黑脸的外祖父,薛陵澈内心波澜不惊,妹妹早就告诉他了,其实这个家里最好搞定的就是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外祖父了。

    相处一会,老侯爷便对着这个乖顺的跟个小绵羊似的大外孙气顺了些,不仅孝顺还听话,关键人还聪明的紧,自己咳一声,便知道给自己送杯清茶,自己刚刚站起来,大外孙便知道过来扶自己。

    真是和他妹妹同样的讨喜,不愧有着自己四分之一的血统,老爷子不禁沾沾自喜。

    中午吃饭,徐家开了小宴,小辈们也都是亲戚,便没有什么男女不同席的忌讳,索性大家都坐一起了,连一项深出减入的徐文佑也现了身。

    徐文佑身体不太好,便整日呆在自己院子里读书写字,不常现于人前,与府中的兄弟姐妹都不常来往,不过与薛陵婼倒是投缘的紧。

    薛陵婼与这个表哥关系好,此刻见了他,便扬起大大的笑脸,隔空与他打招呼:“三表哥好。”

    对方亦报以微笑。

    目睹一切的薛陵澈,悄悄磨了磨后槽牙,他怎么有种不爽的感觉。

    三舅舅虽是庶出,不过从小却是养在老夫人膝下的,与嫡出的两位兄长相比,甚至还更受宠。

    老夫人对自小身体不好的三孙子还是很心疼的,此时看到消瘦孱弱的三孙子,再对比一旁几个体格健壮的孙子,连才十岁的小六都看着比他有劲,一时间越发心疼了。

    徐文佑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笑意,走到老太太身前,轻声安慰:“祖母,近日孙儿得了幅百寿图,正想献给您呢。”

    老太慈祥地笑了笑,拍了拍徐文佑得手,道:“好孩子。”

    薛陵婼忍不住想起了她曾经见过的那个身体同样孱弱的皇长孙,忍不住将二人对比一下,那个皇长孙五月还穿着冬日的厚衣,隔着那么老远就能闻到药味,这样看来,表哥身体还健康些。

    兄妹二人久未见面,饭后,薛陵婼拖着哥哥去散步消食,两个人许久未见,如今乍一见面,薛陵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想起刚刚在席间,自家妹妹照顾一众年幼的表弟表妹,吃饭之余,还不忘给各位长辈布菜,薛陵澈既是欣慰,又是心疼。

    看着妹妹纤细的下颔,他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道:“阿婼,你长大了。”

    若是在家中进膳的时候,妹妹才不会管幼弟幼弟阿灏吃得多些会不会积食,吃的少些下午读书时会不会饿,素来调皮的她甚至还会抢走阿灏爱吃的油闷大虾,故意逗他。

    若是阿灏去找父亲告状,那么父亲定会说:“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能与姐姐抢东西呢?”

    这时,委屈巴巴的阿灏总会来宽厚的兄长这里来求安慰,他便会抚摸着弟弟的头,轻轻哄道:“我们做男子汉的,自然不能与小女子计较。”

    还不满十岁的阿弟只能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