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陵婼含着泪水,轻轻颔首:“阿碧,你于我此大恩,我实在不知该怎么感谢。”

    殷采碧凝眉,嗔怪道:“你瞧你这说的,你我自幼-交好,不过是尽了自己本分而已,你又何须如此,未免太见外了些,你是不是拿我当我外人。”

    薛陵婼破涕为笑,拉着殷采碧的手:“我哪敢呀,我要是当真如此,你殷大小姐还不得把我吃了。”

    殷采碧一张严肃脸,郑重颔首道:“你知道就好,那以后就不要动不动说这些生分的话。”

    薛陵婼揉了揉眼,喜笑颜开,道:“好,那就一言为定。”

    阿墨与阿朱是薛陵婼从前的大丫鬟,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每每薛陵婼想逃个课,想骑个马,交不上刺绣师傅布置的作业,想要晚上偷溜出去玩的时候,阿墨总会是她最得力的助手。

    她从小就进薛府伺候,被夫人选中去伺候府里的小姐,府里面人口简单,老爷夫人都不苛刻的主子,姑娘更不用说,除了老让她替自己做些针线作业之外,完全拿自己当亲姐妹来看,能在回到姑娘身边可真是太好了。

    薛陵婼高兴,不顾自己嗓子疼,中午特地让人做了殷采碧最爱吃的热锅子,来招待客人,正好前些时日薛陵澈往家里送了只刚猎刚到的鹿,将肉处理好之后,薛陵婼分了分,往外祖家送了点,往姨母家个送了点聊表心意。

    如今还剩下约莫二十斤左右,正好用来做鹿肉锅子,不过她们几个弱女子可吃不了那么多,她一番思索之下,便将其中大半又送去了金吾卫,毕竟是兄长猎的鹿肉,也得让兄长尝尝。

    她处事麻利,一番事情吩咐下来,连气都不带喘得,便置办的井井有条,毫无遗漏,看的殷采碧啧啧称奇,连连夸道:“阿婼,你如今倒真的是长进了不少。”

    薛陵婼不语,只得意挑眉。

    府里的庖丁手艺很好,很快将鹿肉烹饪好,送上了桌,连带着各色新鲜的时令蔬菜,肉类,以及一碟碟的蘸料,让人瞧着,便口齿生津,生出想吃的欲望。

    不过大夏天吃火锅,可真是罪恶,一顿饭下来,两个人俱吃的大汗淋淋,唯一的遗憾,就是不够辣,薛陵婼上辈子是个四川人,本就无辣不欢,这辈子也是在蜀地长大的,更是能吃辣。

    来到长安后,在饮食方面她就老适应不了,长安的饮食也好吃,可是比起家乡的味道,到底也差了点什么。

    殷采碧点头,她同意,虽然自己是长安人,可她自幼却是在蜀地长大的,口味也是蜀地的口味,同样是个无辣不欢的性子。

    用完膳后,两人都出了一身的臭汗,沾了一身火锅味,薛陵婼知道自家闺蜜一贯爱洁,便邀她到自己房里面沐浴更衣,殷采碧来得急,不像平日里去别人家做客带着替换的衣服。

    不过两个人从小就在一起玩,衣服首饰都是常常互相换着穿戴的,二人身高又相仿,便索性穿了套闺蜜的裙子。

    裙子是时下在京城贵女中最流行的半臂襦裙,裙身足有十二幅,层层叠叠地围在腰间,一圈一圈地像花瓣一样,极是好看,殷采碧身形窈窕,玲珑有致,该凹的地方凹,该凸的地方凸,穿在她身上再完美不过了。

    薛陵婼看了看自己的平板身材,很是眼红,原本就不大,近日又瘦的厉害,便更加没什么看头了,宽大的衣服套在身上,像是行走的衣服架子,越发显现的人苍白瘦弱,再对比一下闺蜜,对方简直恍若天人。

    她所著襦裙是很清新亮眼的烟粉色,这人平日只爱穿碧色,自己也看惯了她穿碧色的衣服,如今换了亮丽的粉色,人衬衣服,衣服也衬人,便让人只觉的眼前一亮,好看的紧。

    薛陵婼更加心塞了,想着过几日一定要好好补补,把自己补回来。

    殷采碧也瞧出闺蜜如今这瘦骨嶙峋的模样,明明比自己还大上一些,怎么就不会照顾自己,忍不住皱眉,很是直接道:“阿婼,你明明吃的那般多,怎么就是不长肉?”

    薛陵婼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什么叫吃得多,她啥时候吃得多了,正暗自沉思,又听见闺蜜说:

    “阿婼,我怎么从未见过你脖子上挂的平安锁?”

    薛陵婼下意识捂住胸口,在发觉这样不妥之后,又放下手,对殷采碧道:“我首饰有那么多匣子,你有没见过的也不稀奇,再说了,你我整半年未见,我置办些新首饰有什么稀罕的?”

    殷采碧盯着那块银锁,摇摇头,那锁看起来颜色暗淡,才不像是新置办的,况且,锁这种东西都是稚龄小童才会带的东西,除非是有特殊意义,哪会有妙龄女子把它挂在脖子上。

    这纹样刻的极是精致,这样的纹样的银锁,她曾经是在另一个人脖子上见过的,那个人的东西,她又怎么会记错,这分明就一块啊,可是,他的东西,怎么又会出现在阿婼身上呢?

    莫非……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浮上她的脑海,这,怎么可能。

    薛陵婼被盯的发蒙,忍不住转了身子,挡住视线,阿碧最了解自己了,肯定能看出来自己在说谎,可是,她要怎么告诉阿碧实情呢,难道要说我去岁认识了个男人,这是我和他的定情信物。

    不行,她使劲摇头,这绝对不行,此事太匪夷所思,阿碧肯定不会相信。

    再转头,她一脸镇静无辜的样子,问道:“这锁,有什么事吗?”

    殷采碧回过神,内心一翻天覆地,面上却尽力使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勉强笑道:“没什么,我只是见你从未戴过,好奇问问罢了。”

    原来如此,薛陵婼点点头,松了一口气,道:“这锁有什么好的,前些时日去沛国公府做客,大姨母送了我一对上好的蜜蜡步摇,我给你留了一支,要不要看看?”

    她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心情看首饰啊……殷采碧苦笑,复杂的看了薛陵婼一眼,拒绝道:“算了,下次吧,我突然想起祖母还等着我抄经书呢,先回去了。”

    话音刚落,便起身出了房门,一杯茶都还没有喝完。

    “这么急啊,那我送送你。”薛陵婼忙起身追上,倒没有过多挽留。

    送走闺蜜后,薛陵婼回到房间,小心翼翼地摘下脖子上的银锁,又忍不住骂那个人,人都无影无踪了,东西还留在这碍眼,还得让她对着好姐妹说谎话。

    还真是个……祸害。

    第42章 说客

    薛陵婼发现,兄长最近很忙,平日里他休沐不当值得时候,总是在家里写字习武,平常也不爱出去,只偶尔与同僚吃回酒罢了。

    可最近几日,他每每都早出晚归,忙的整天不见人影,搞得薛陵婼想要和阿兄联络下感情都找不到时间,好在她有一个消息灵通的表妹,某日,表妹崔梦来薛府做客,给她解的了答:

    在蜀地立了大功的七殿下在回长安途中遇刺了,据说贼人被当场拿下,随后服毒自杀。

    崔梦与这个表哥关系极好,提起此事时连连叹息:“我那皇后姑母听说之后都被吓病了,可怜皇子七表哥,那贼人刺得伤口就差几寸,险些插入心脏。”

    当朝皇子遇刺,这可是震惊国家的大事,圣人大怒,命令大理寺和刑部彻查,太子总理此事,七殿下遇刺这事在京城一传出,且不说圣人与太子,便是京城里那些仰慕他的小娘子们都恨不得将背后下手之人给生煎活刮了。

    薛陵婼终于知道了兄长为何整日早出晚归的原因了,薛陵澈任职金吾卫,按说是跟案子掺不上联系了,可七皇子却是他的直隶上司,便也只能跟着刑部大理寺之流的在一起查案子。

    好吧,兄长最近可能要掉些头发了,薛陵婼表示毫无压力,将人邀到自己的卧房里,隔着红木八仙桌,幸灾乐祸地对崔梦说:“七皇子殿下高义之名我也略有耳闻,定是有福之人,上天会眷顾他的,你也放宽心。”

    薛陵婼是个知恩图报之人,若不是这七皇子清明蜀中政治,将彭州及其治下华阳、新津等各县乃至黎州,蜀州等处,严查吏治,捉了不少贪官污吏,为自己家平了反,不然,说不定兄长以后的仕途都要受影响。

    所以,她由衷的祝福这位七皇子能够早日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