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薛陵婼表示不屑,没想到自己活了两辈子的初恋对象竟是一个连三流言情话本子都没看过的土包子,同齐晗每天兴致冲冲地去捧场不一样,作为一个阅尽千帆的社会人士,薛陵婼则是兴意阑珊。

    尤其在这位优雅矜贵的大少爷学了几句类似于“你是我的小妖精”、“小妖精,你偷了我的心之后又想往哪里逃……”之类的俚语后,她便更不敢苟同。

    加之现在坊间全在传她阿爹作恶多端,引来神灵降灾之类的话,则更让她不愿出门,以至于七殿下只能自个孤零零的走了。

    那是在齐晗走后的第一个时辰,有人扣响了院子里的大门,薛陵婼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薛陵婼煮好了茶,端到桌上,对这四处环视的殷崇清笑道:“这宅子粗鄙,崇清哥哥见笑了。”

    殷崇清点点头,安慰道:“不妨事。”他心中却不由得微痛,阿婼妹妹自小金尊玉贵的被娇养长大,如今却住在连从前薛府下人住所都不如的地方。

    “崇清哥哥尝尝我这茶,这可是我亲手煮的。”薛陵婼取出两个杯子,抬手斟满了茶,示意道。

    殷崇清微惊:“你……自己煮茶。”话说出口,他才发觉自己说的不妥,连忙吟了一口,也没有尝出什么滋味便道:“这茶香的很,阿婼妹妹手艺越发好了。”

    薛陵婼浑不在意,戳穿他好笑道:“崇清哥哥莫要哄我,不过是随处可买到的几文钱一斤的坊间最普通的茶沫,哪有你说的这么好。”

    听着薛陵婼这番话,殷崇清心中更酸了,他看向她,只见她只穿了件素色的寻常袄子,整齐的发髻上连一个钗环都没有,他极是心疼,郑重道:“阿婼妹妹,你同我走吧,住到我家,同阿碧做个伴,伯父伯母也能放心。”

    薛陵婼很是感动,却摇摇头,谢过他这番好意,毕竟他现在还养着个混世魔王,难不成还要将他也一起带到殷府,那厮要不闹翻天才邪门呢?

    殷崇清黯然,虽然他早就猜到了会是这个结果,但现在听到阿婼妹妹亲口拒绝自己还是伤心不已。

    顿了顿,殷崇清对上薛陵婼明亮的眼睛道:“阿婼妹妹,我此次前来,是有一件要紧的事同你说。”

    薛陵婼颔首,好奇道:“有什么事情崇清哥哥尽管说?”

    “我的人打听到,伯父他……他被提审的人带走了,现在已不再狱中,我无能,竟查不出他在何处?”他的声音干涩,隐隐带着愧意。

    薛陵婼心中一震,小腿突地软了,好像一下子被抽去了力气,跌倒在地。

    殷崇清一时方寸大乱,也顾不上其他,只能红着脸道一声:“阿婼妹妹得罪了。”搀着她的胳膊将她扶到桌子前。

    薛陵婼坐在凳子上,脸色苍白如金纸,没有一丝血色,眼中蓄满泪水,口中喃喃道:“怎么会呢?我明明前几日才刚见过阿爹?”

    殷崇清大是愧疚,见着她此般伤心的模样,心中已经暗自生悔将此事告知与她,只能安慰道:“你也无需过于担心,陵澈兄同二郎还好端端的在狱中,伯父许是要雪冤了。”

    薛陵婼却没这么乐观,这几日外面传言阿爹引得神灵降灾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她不由得不担心。

    此行的要说的事情已经说了,但殷崇清心中愧疚,又陪了薛陵婼好一会,直到看到她面色恢复如常才算离开。

    齐晗手上提着糕点,兴致冲冲的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发现,没了小娘子在身旁,原本说书先生讲的那缠绵悱恻的书生与狐妖的故事竟没了滋味,变得腻歪歪了,原来他哪是爱听说书先生讲故事,他喜欢的不过是小娘子在身边。

    是以听书的时间未过半,他便乏味的离开了,又特地绕了城南的糕点铺,买了小娘子喜欢的蜂蜜糕,这几天小娘子整日心神不宁,连饭量都比平常小了一大半,他看着心疼。

    走到巷子口,迎面出来一个步履匆匆,穿着件广袖长衫的男子,衣服上还用金线绣着麒麟纹的滚边,瞧着就价值不菲,齐晗不禁狐疑,他与小娘子租的宅子处在彭州城的贫民区,左邻右舍的也都是穷苦人家,什么时候来了个这么有钱的邻居?

    再看看那人的脸,齐晗心中一动,只觉莫名的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可是这又不长安,他哪来的这么多熟人?齐晗失笑,摇了摇头走了进去。

    进了巷子,浅浅的沙沙脚步声在身后传来,齐晗握紧拳头,一回头,几道黑影飞速地闪过,他脸上闪过一丝阴翳,轻呵一声:“滚!”

    脚上动作不停,踢上路旁的一颗小石子,石子嗖的一声划破空气,飞入一旁的屋顶上。

    周围隐隐传出一声细微的闷哼声,伴随着物体倒地的声音,齐晗转身,神色恢复如常。

    回到家中,院子里静悄悄的,宅子不大,只有三间房,两间做二人的卧室,中间的充当厅堂,院子里搭的小棚子是厨房。

    不知为何,齐晗的心中升起了一种不安的感觉,房门未关,他轻轻走进去,只见小娘子静静的坐在桌子前,低着头,看不出神情。

    听到脚步声,薛陵婼以为是刚刚走了的殷崇清又回来了,头也没抬,问道:“崇清哥哥,可还有什么事?”

    却是无人回答,她抬头看去,瞧见来人,心里头猛地咯噔一声,又站起来佯装无事道:“今天怎回来这么早,故事听完了?”

    在小娘子口中听到其他男人的名字,还亲密叫着什么哥哥,齐晗心中很是不爽,但还是像平常一样走过去,将手中的糕点放到桌子上,回答:

    “今日讲的乏善可陈了些,听着的无趣的很,记挂着你,便先回来了,你近来胃口不好,我便买了你爱吃的蜂蜜糕。”说到这,他哼了一声,语气还是油腔滑调:“小娘子可要奖励我些什么!”

    薛陵婼心中微甜,抱起糕点,转身假装凶巴巴道:“要什么奖励,整日胡乱花钱,我看你还是把钱袋子交出来吧,这次又花了多少?”

    口是心非,齐晗轻笑,眼睛瞟向桌子,只见桌子上放着两个茶杯,一杯放在了小娘子刚才坐的地方,一杯在对面,看得出来是有两个人相对而坐,不过这个距离倒是还可以,齐晗心中比量了一下桌子的宽度,得出一个较为满意的结论。

    对面杯子差不多空了,只剩了一点残留在杯底的茶渣,定是小娘子亲手泡的茶,七殿下的脸黑了,装似无意地问道:“方才可是来了客人?”

    薛陵婼先是心虚,随后又恍然大悟,怕什么?又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行得端,坐得正:“的确是来了客人,是我幼时的邻家哥哥。”

    “哦!”

    幼时的邻家哥哥=青梅竹马,齐晗瞬间想到了刚刚在巷子口遇到的衣着富贵的年轻公子,那不正是前段时间在大街上追小娘子的那个青梅竹马吗?姓殷来着,只是那日小娘子还称他为殷家阿兄,今日变唤了什么什么哥哥,这变得,也着实太快了点。

    七殿下的脸更黑了……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茶壶,用手掂了掂重量,略轻,看样子里面剩不了多少了,他心中又不爽了,不仅喝了小娘子亲手所煮的茶,还喝了那么多,早知道刚刚在巷口遇到那个殷什么来着的时候,他就不应该管他是什么人,先爆打一顿再说。

    七殿下的脸黑如锅底……

    薛陵婼看他提起茶壶,连忙制止道:“茶水都凉了,不能再喝了,你若是渴了,我们再重新烧些热水。”

    齐晗愤然放下茶壶,也不知小娘子同他说了什么,竟说了那么长时间,连水都凉了,早知道自己今天就不该出去,就应该留下来会会那个殷什么……

    世上没有后悔药……

    七殿下未曾想,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也能体会到传说中的怨妇心情……

    “算了,我现下也不怎么渴。”他才不要同那个殷什么用一个茶壶喝水,回头就换新的。

    这般想着,齐晗放下手中的茶壶,转头看向薛陵婼,虽然茶壶是一定要换的,可是掌握着财政大权的人毕竟是小娘子,此事还需经过她的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