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喝到脸发绿,他的人又打听到,和颐殿中并没有姓辛的小娘子,他简直遭到了晴天霹雳,他又连夜派人去丹凤门调取出入记录的卷宗,在其中也并未发现小娘子的踪迹。

    那?时?,他就猜出了小娘子也许并不姓辛,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不找到她,可能又会找不到她了。

    他担心吓到小娘子,不敢做什么大动作?,便也只能用些拙略可笑的小手段,在病情好些之后,便立即出了晨元宫,到这和颐殿附近逛悠,好在上天待他不薄,让他能够再次找到她。

    薛陵婼轻轻“嘶”了一声,看见手腕已经通红。

    齐晗心中不忍,松松的卸下力道,薛陵婼趁此,连忙抽了回去,只见白皙的手腕上多了几道红紫的指印,有些触目惊心。

    她将手负在身后,轻轻揉了揉,心中暗骂:这厮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力气?这么大?

    “对不起。”他垂眸,在怀中摸索半天,掏出一个玉白色的小瓷瓶:“我帮你上药。”

    薛陵婼后退两步,看着他平静的脸,嘲讽一笑:“这点小伤,就不劳您大驾。”

    齐晗看她满脸的戒备与警惕,胸口阵阵发痛,脸上却扯出一丝笑:“是我大意了,我这么个粗人,笨手笨脚惯了,还是小娘子自己上吧。”

    他强硬的拉过她的手,将药瓶放在她的掌心。

    薛陵婼死死地咬住下唇,她真是讨厌死了他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就好像他们刚刚还在一起品茗赏花,而不是许久未见,隔阂仿若天堑,这样?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跳梁小丑。

    她忽而淡淡笑起来,盯着他盈盈下拜,眼神诚挚而恭敬:“臣女多谢七皇子殿下恩赐。”

    齐晗避开她的视线,错过身,只觉心如刀割,怔怔许久,过了好长时?间才道:“别那?样?唤我,也……别那?样?看我。”

    他倒是宁愿让她将他给的药瓶重重地摔在地上,生?气?的骂或讽刺自己两句,也不想要让她用那?种恭敬而疏远的语气?同自己说?话。

    “那?您需要臣女怎么唤你?是崔齐,还是齐晗?”薛陵婼抬眸,眉眼弯弯,梨涡浅现,看上去纯洁而又无害。

    齐晗看着她明亮而又澄澈的眸子,他张了张嘴:“我……”却是一阵无力感,他只能说?:“对不起——”

    薛陵婼好笑地摇了摇头,压下复杂的情绪:“这不是您的错,我也同样?骗您了,不是吗?”

    齐晗眸中暗光流动,有些摸不懂她的意思:“你知道的,我不在意那?些。”

    薛陵婼依旧笑着,目光落在他的桃花眼之上,她一向觉得?他的眼睛最是赏心悦目,是她看过最好看的眼睛,还有那?眉毛,那?唇,那?鼻,无一不精致,她又闭上眼睛,在心中细细描绘着他的样?子,一举一动。

    再睁开眼,她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您还不明白……”她伸出手,毫不忌讳的指向他:“虚情!”又指向自己:“假意!”她无奈苦笑:“我们从一开始认识的时?候,就一直在为对方编织谎言,现在想来很可笑不是吗?”

    齐晗愕然,喉间一阵痒意,他用拳头抵住唇,压下咳意,苍白的脸上浮现一片阴翳,他双目有些发赤,目光暗淡,嘴唇略略发颤,表情看不出喜怒,却很是难看。

    薛陵婼看着他紧紧抿成?一条线的双唇,心中生?出一股淡淡释然之意。

    “所?以,你一直是这样?想的?”他黯哑的声音响起。

    薛陵婼抬眸,触及到他的眼神,却像是被烫住一般立刻闪开,她定了定神,郑重道:“是。”

    齐晗咧开嘴,挤出一丝笑:“我知道了,今日唐突了,对不住,小……薛娘子可以走了。”

    薛陵婼喉间一紧,只觉得?他这个笑容好丑,她低头,欠了欠身:“是——”

    她转身,小巧的绣鞋踩在松软的草地上,沙沙作?响,走出去几步,身后的人欲言又止:“我——”

    心尖倏地一疼,像是有一根针狠狠的扎了进去,她顿足,不敢回头,指甲用力的掐入掌心,她抬头看向天空,只看到一片昏黄:“七皇子殿下,我人微言轻,是不敢同您有牵扯的,希望您也是!”

    她听到自己这样?说?。

    第58章 皇后

    齐晗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人影远去,直至消失不见,胸膛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滚,喉咙中有?腥甜的味道向上涌来,齐晗捂住嘴,剧烈的咳起来,再张开手,只见掌心赫然?是一片红色。

    他蹙起精致的眉尖,握紧手掌,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笑靥如花的脸,再睁眼,黝黑的眸光下暗潮涌动,忽然?间,他一拳砸向旁边的假山,顿时,整个拳头一下子?鲜血淋漓。

    突然?,“咔嚓——”一道细微的踩断树枝的声音引起他的注意?,齐晗抚平袖子?,轻呵一声:“滚出来!”

    话音刚落,树丛后细细簌簌地?挪出两个年?轻女子?,前面的穿着碧色襦裙,略高?些,后面的个子?矮,穿着红衣,紧紧的拽着前面人的袖子?,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碧衣女子?镇定些,低着头扯着后面的女子?迅速跪伏到地?上,朗声道:“见过殿下。”

    齐晗抬起脚,慢慢走到两人身前,居高?临下看着她们,意?味不明地?笑起来,轻声问道:“你们……方才都看到了什么?”

    殷采凝抬头,向他看去,夕阳的余昏下,少年?的发丝和脸庞都好像被镀了一层金光,整张脸都在熠熠生辉,他刚才呕了血,原本泛白的嘴唇染了殷红,越发衬得面色苍白,竟有?些雌雄莫辨。

    她瞧着,一时之间有?些看痴了。

    殷采碧冷眼看着堂妹的样子?,心中暗生讽意?,又转而对?齐晗:“回殿下,臣女与家?妹什么都没看见。”

    齐晗抬手,在嘴角一抹,勾出一丝殷红:“很?好,管住你们的嘴。”

    殷采碧的眼睛划过他的腰间,那里系着一只小?小?的香囊,她攥紧拳头,低下身子?叩首,眼底带着一丝狠意?,哀求道:“殿下,阿婼她心地?良善,臣女虽不知她何时冒犯了殿下,想必定事出有?因,烦请殿下恕罪,莫不要同她一般计较。”

    阿婼,齐晗心中念着这个名字,将这个名字和小?娘子?联系在一起,若他猜得不错,这便是小?娘子?的名讳了。

    “呵……”,他轻笑:“什么阿婼?本王可不认识这个人。”

    殷采碧心中惊骇,不敢相信地?抬起头。

    齐晗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笑意?更深,有?看她有?些眼熟,问道:“本王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听到这句话,殷采碧心中又惊又喜,连忙回答:“禀殿下,七夕之日,臣女在饕餮居见过殿下。”

    这么一说,齐晗依稀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

    殷采凝这时已回了神,听到二人交谈,低声对?着殷采碧抱怨道:“谁让你替那个薛氏贱人说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