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采碧看到薛陵婼脱了险,便?纵身下了马,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到了近处,看到眼?前的一幕,却猛地止住了脚步。

    七皇子的手放在了阿婼的背后?,整整轻轻的拍着,似有安抚之意?,另一只手藏于衣衫之下,与阿婼的交叠着,她虽看不?到二人表情,却也能想象出一二,一时间,她的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此时,齐晗的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怀中是他爱慕的小娘子,她雪肌花貌,身子娇软,发香馥郁,蛇一般贴在他的怀中,柔弱无?骨,个?中滋味,不?能言传,只可意?会,他的呼吸也忍不?住沉重起来。

    乐中有苦,刚才坠马的时候,牵动?了他胸前的伤口,如今薛陵婼压的地方便?也刚刚好是他的胸口,说不?疼,那也是假的。

    饶是如此,还?是有心和小娘子这样的多待一会儿,但念及众目睽睽,大?庭广众,齐晗终是拍了拍手,拉着薛陵婼站了起来,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松软顺滑,手感极好。

    近乎九死一生,再度站到地上,薛陵婼是个?惜命的,双腿有些发颤,再加上身旁的倒霉前任,她心中尴尬不?已,借着裙摆的遮挡,挪了几步,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她站定后?,郑重的齐晗行了个?大?礼,口中称谢。

    齐晗看她忙不?迭的要?和自己撇清关系样子不?由好笑,心中感叹,女子果然都是善变的。

    二人心思各异,崔梦阿墨等人就已经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崔梦泪眼?婆娑,完全忘记了身后?跟着的皇长孙,见?到薛陵婼,哭诉道:“表姐,吓死我了。”

    阿墨则默不?作声地上上下下打量起薛陵婼,殷采碧轻呼一声,指着她身上:“阿婼,你受伤了!”

    她衣服上多了块血迹,颜色不?深,只是印着她葱白的衣服,倒显得有几分触目惊心。

    围过来的贵女们的眼?睛都被吸引了,传出窃窃私语的声音来。

    薛陵婼的眼?睛划过齐晗的胸前,那里有一片濡湿,他的袍子是红色的,看不?出来那里是汗迹还?是什么,她心中升起一丝疑问,抬起被缰绳磨破了的手挥了挥:

    “无?事,一点小伤,别担心!”

    崔梦连忙将手扯过去细细察看。

    薛陵婼哄了她两?句,转头看向殷采碧:“阿碧,方才谢谢你了。”

    殷采碧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将手指向袖中缩了缩,笑道:“你我之间,又何必言谢。”说到这,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若你今日……我会后?悔一辈子。”

    薛陵婼未觉其?中有异样,安慰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这不?好好的。”

    齐晗瞅了会薛陵婼的手,随即飞快的看了殷采碧一眼?,认出这是前几日偷听自己同小娘子说话的女子之一,眼?中不?免多了几分寒意?。

    气氛有些冷凝,良久,他轻咳一声,对随着崔梦赶过来的皇长孙齐铭开口:“阿铭,怎的脸色这么难看?”后?又对一旁的内侍吩咐道:“去请医官。”

    莫名躺枪的皇长孙:“……”

    齐铭顶着倒霉小叔慈爱期许的眼?神,只能被迫营业,无?奈笑笑,躬身答道:“有劳阿叔费心。”

    听到齐铭面色有异,崔梦赶紧回头看了看,眼?见?齐铭面色红润,方才放下心来。

    再回头一看,她的表姐却脸色不?好看了。

    她与表姐一直以来都是亲密无?间,现在她虽依旧脸色平静,行为端庄,但仅仅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却出卖了她如今的心里头怕是不?太痛快。

    到底是任谁遇到这等糟心的事情,心里也没有高兴的。

    薛陵婼道:“阿梦,我们回去吧。”

    刚才那一番折腾,又在草地上滚了滚,她的衣服上卷着泥土和草屑,委实有点不?像样子。

    不?知是不?是崔梦的错觉,此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的凌厉起来,凝重的似乎有一种让她喘不?过来气的感觉,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薛陵婼则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径自向七皇子皇长孙行过礼,姿势娴雅,仪态万方的携着崔梦离开,当然,若是忽略松散的发髻和脏了的衣服的话。

    行至半路,崔梦猛地一拍脑门,才想到——他那七皇子表哥哪是为了皇长孙请医官,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皇长孙今日难得出来,瞧着神采奕奕,精神勃发,才不?需要?请太医,只不?过是表哥看见?表姐伤了手,才借著名头去请医官,怪不?得表姐方才脸色不?对劲……

    回想起表哥刚才不?虞的表情,不?知怎的,她还?有点想笑。

    崔梦欲言又止,一肚子的问题不?知道该怎么询问,等回了和颐殿,薛陵婼将她留在自己房中,使人紧闭了房门,留在屋外看守。

    房间内,薛陵婼来不?及重新洗漱更衣,便?拉着她坐到榻上,仔细叮嘱:“七娘,答应我,今日之日,一个?字都不?要?在外头说。”

    薛陵婼一向是温温柔柔的唤她阿梦,甚少这样郑重地喊七娘,崔梦语气中不?禁也带了认真:“我省的,表姐,只是今日之事所见?之人不?少,即使咱们不?提,也会有人说的。”

    薛陵婼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你与我一贯亲密,旁人看来就是一体的,我不?管有多少人知道,又会有多少人去说,我只要?此事在我这销声匿迹,别人怎么说我管不?了也管不?着,可是我却什么都不?能说。”

    崔梦听了自觉鼻尖有点酸,拉住她的手声音诚恳,心意?真切:“表姐,你不?知道你有多好,你比她们都要?好,也比她们都要?懦弱,为何每每总是退缩,我今天看得分明,你瞧着七皇子的眼?神,明明是和我家五哥不?一样的,你心中就是有他的!”

    薛陵婼先是愕然,而后?忍不?住笑了,没想到一向当情感顾问的自己有一天也会轮到别人来顾问自己,她眨眨眼?,温和地向崔梦解释:

    “如若同你所说,我的心中有他,那又如何?难道要?与他同诉情肠,还?是非君不?嫁,可若是过几天我的心中又多了一个?人,哪有该当如何?”

    崔梦长大?了嘴巴,显然是被表姐这番渣女口吻给惊住了。

    薛陵婼眼?中波光闪动?,神情带着一丝奇异的快意?,呵呵笑道:“别傻了,我的好妹妹,我现在觉得他好,可是过了一年,五年,十?年那就说不?定了,你如今对皇长孙心心念念,可是过些年,你二人皆成亲生子,可还?会有现在的心境?”

    崔梦低下头,小手紧紧的绞着桌前的垫子,皇长孙那样好的一个?人,就算是过了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三十?年,自己都会像现在这样喜欢他,可是,表姐说的也有道理?,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薛陵婼一股脑地说了好多,简直把所有深深埋藏在心里头的话都吐了出了出来:

    “依我看,情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靠谱的东西,人人都说太宗皇帝对武明皇后?情深意?重,武明皇后?又群臣称赞,六宫敬服,可在她逝世后?,太宗皇帝不?依旧是佳丽三千,还?好好的生了三个?皇子,四个?公主……”

    “我自不?敢与武明皇后?相比,可她那样的人物,都没有得到一个?男子的全部?情爱,我才不?会肖想。”

    崔梦听的手脚发凉,这些话若是在她的阿娘阿婶的嘴里说出来,她也就当耳旁风听过就忘了,可这些话是在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表姐口中说出来的,却比母亲那一辈格外的有说服力。

    “可是这世间,难道就没有完整无?缺的情爱吗?”

    薛陵婼看着她难过的神色,心知是被自己吓到了,又讲出了一个?追求真爱并牵手成功的例子:“我的阿爹阿娘,你的姨父姨母,可不?就是这样,我敢打包票,他们一定是全天下最恩爱的夫妻。”

    崔梦眼?睛里放出光,示意?她继续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