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晗飞快地看她一眼,示意她不要说出来。

    那一眼极具侵略性,同他平时大不一样?,薛陵婼一惊,下意识的便说不出话来。

    齐晗将帕子展开,露出两节被包着的玉钗,他看向崔原,朗声问道:“崔表兄,可还记得此物??”

    薛陵婼心中诧异无比的盯住齐晗,将心中的惊讶很好的掩盖下去,这不是?自己的东西吗?怎么齐晗要去问崔原?

    房中灯火不是?通明,照的也不甚清楚,可见着那东西,崔原的脸一下子红了,他怎会不记得,彼时他想将其送给心爱的女郎,第一次被退回?,第二次连拿也没能拿得出来。

    他的眼神不自觉地滑向薛陵婼,唯恐她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还好她面色如?常,无一丝异样?,在烛火摇曳中,她的脸忽明忽暗,是?那样?的美好而又嫣然,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另一个男子。

    见她看到?看齐晗手?中东西没有?惊诧,像是?从不识得,崔原咽下心中苦涩,忽然意识到?,当初她托崔梦将玉钗赠给薛娘子的时候,她原来看都没有?看过。

    齐晗看他此反应,心中明了,继续道:“表兄认识就好!”

    许是?时间长了,崔梦有?些忘了当初兄长请他赠给表姐的东西长什么样?,经二人?的一番交谈,才?回?忆起来这是?自家兄长的东西,沉不住气问道:“阿兄的东西,怎么在表哥你的手?里?”

    薛陵婼心里头一个咯噔,怎么明明是?她的东西,为何人?人?都要说是?崔原的,而且崔原竟也没有?反驳?

    齐晗伸出手?指,朝崔梦做了一个不要说话的姿势,又拿出另一方帕子,看向薛陵婼,问道:“薛娘子认识这个吗?”

    薛陵婼定?睛一看,只见那帕子上绣着一株鲜艳的红牡丹,有?些眼熟,她努力回?忆,忽然想到?,惊讶道:“这不是?殷四娘的……”

    齐晗点头,确定?她的想法:“没错,这的确是?勋国?公府娘子之物?。”

    “可是?,这和阿兄有?什么关系?”崔梦忍不住发问。

    这也是?薛陵婼想问的,她更想知道自家阿娘送进宫的钗子和崔原有?什么关系,又怎么和案子扯上联系了?

    齐晗神秘一笑,眼睛划过在场众人?:“诸位别急,暂且稍等?片刻。”

    说罢,他拍拍手?,不多时,毕极便带着两个肤色黝黑高大健硕的人?走了进来,那二人?抬着一尊硕大的青铜仙鹤的香炉,殿内一下子被那股香气包围,熏得人?头昏脑胀,也不知里面点了多少香。

    如?崔梦,早已拿帕子紧紧的捂住鼻子,一边扇风一边道:“怎么回?事啊,这么呛鼻!”

    薛陵婼不禁紧紧的皱住眉,不是?因为那浓郁的近乎刺鼻的香气,而是?因为那两个抬香炉的人?,肤色黝黑,体壮如?牛,又性情温良——昆仑奴!

    本朝繁荣且开放,引得万国?来朝,西域人?、高丽人?、回?鹘人?在长安也不少见,更甚于在东市西市二市中,随处可见异族人?所开设的铺子,昆仑奴新罗婢之流也不稀罕,大户人?家常常买来做仆役。

    虽则如?此,外族人?却还是?会被本朝贵族引为下贱,更何况是?皇宫了,皇宫自有?宫女内侍女官们?,用不着外族人?服侍,更何况是?尊贵的皇子了。

    可齐晗却公然将昆仑奴引入宫中,在旁人?看来,这简直是?——离经叛道!

    果不其然,薛陵婼在崔原的脸上看了明晃晃地排斥,崔原是?正直的君子,可连他都接受不了这种行为,可想而知,此时若传出去,将会引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

    她看了看高高悬挂着的“异韶”二字,心中忽然有?些理解了它们?的意思,大概就是?世人?皆醒而我?只想独醉,你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不搭理你们?,自己快活就足够了……

    毕极带领着昆仑奴将香炉搬过来行过礼便下去了,等?人?走后,他放下手?中把玩的木头机关兔子,拿着两节玉钗走到?香炉边上,丝毫不理会那刺鼻的味道,他扬起手?中的玉钗:“诸位且看!”

    说罢,他便将玉钗抛入香炉之中。

    崔原素日沉静又稳重,见此疑惑凝眉。

    崔梦连鼻子都忘了捂,震惊道:“表兄这是?做什么?”

    饶是?薛陵婼,也猜不出他的其中深意。

    齐晗道:“稍等?!”

    众人?听他的话,皆屏息停住,一起静待他向大家解释。

    不多时,不知是?不是?薛陵婼的错觉,只觉得场上那股刺鼻的熏香好像淡了不少,空气中又弥漫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只是?味道极淡,让人?想仔细去嗅而又什么都闻不出来。

    齐晗问道:“诸位可察觉到?了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似有?什么察觉,却又不敢说出来,轻易下结论。

    良久,薛陵婼看向齐晗,有?些不确定?道:“好像多了一股奇香?”

    女孩子大都爱香,薛陵婼在这方面也略有?涉猎,她站起来,走到?香炉边,将袅袅升起的香烟向鼻子处轻轻扇了扇,确定?道:“没错,是?有?一股奇香。”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分析着香品:

    “不似平常的熏香焚香,也不像是?花香果香,比熏香焚香清甜,却又比花香果香深幽,同素日见过的香很不一样?,好像有?些——”

    这句话她没有?在继续说下去:好像有?些有?些熟悉,在哪里闻过似的。

    齐晗看她认真思考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眼里满是?赞许与骄傲,只觉得自家小?娘子真是?冰雪聪明,他又将那块绣着红牡丹的帕子递给薛陵婼:“薛娘子闻到?的香可是?这个味道?”

    薛陵婼接过放到?鼻尖轻轻一嗅,确切回?答:“不是?!”那帕子上没有?熏香,只有?一点洗过的皂角的味道。

    “不急。”齐晗接过帕子,拿过旁边的开香炉盖子的铜夹子将香炉盖子夹起,再用取香屑用的香匙舀出香灰,稍微放凉之后洒到?了那块红牡丹帕子之上,又将香灰抖落,再递给薛陵婼,吟着笑问道:“薛娘子再闻闻,可是?那个味道了?”

    薛陵婼狐疑看他,接过再一闻,立马不可思议的抬眸看他:“怎么会?”

    她可以确定?:原本香炉中燃着的香同此刻在帕子上闻到?的气味绝对不一样?,而且帕子是?没有?味道的,可是?现在帕子再染了香灰的味道便变成了那种香气,实在是?神奇。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上面的气味要比方才?在香炉边需要扇风才?能闻到?的味道相比要浓烈许多,这下她可以断定?,这个味道同她曾经在殷采凝身?上闻到?的异香一模一样?。

    想到?这,她的心里不禁一阵一阵的发凉。

    齐晗继续问她:“薛娘子,你可知道这是?个什么道理?”

    “什么道理?”她背对着崔原兄妹,知道他们?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便大着胆子向他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

    这厮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好为人?师的毛病!

    齐晗旁若无人?的对她挑衅的样?了扬下巴,走到?她身?后,面向崔原兄妹,道:“西市有?一家名为‘香甘’的香料铺子,为胡人?所开,所售香料皆是?取自西域的异香,与吾中原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