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陵婼有些无言,嘴硬道:“才不是?。”

    殷采碧饶有意味的哦了一?声:“我知道了,咱们当初出海前,你们还吵了一?架,是?不是?担心他找小的了……”

    面对好友的揶揄,薛陵婼啐她一?口,撇撇嘴:“他敢——再说我又不是?想见?他,我是?想我儿子,也不知道他还记得我吗?”

    殷采碧抽抽嘴角,他们出海将近三四?年未归,那时小太子出生都还没多久,怎么记得阿娘。

    提起儿子,薛陵婼一?阵伤感:“别说了他记得我了,连我这个做阿娘的都快不记得他的模样了,这么多年也不知他长多高了?”

    殷采碧无声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好友,更多的是?敬佩,很少会有女子有这般魄力,能留下刚出生的幼子,出海远游。

    薛陵婼放下帘子,陷入遥远的回?忆中,同好友倾诉:“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铮儿,刚上船那几日,我整宿整宿的不敢睡觉,一?闭上眼梦里头全?是?我家铮儿在哭。”

    “现在想想,我这阿娘真是?不称职,如今我回?长安都不知道和?他说些什么?”

    她沉浸在思念里,忽视了马车慢慢停了下来。

    殷采碧拍拍她的手,转移了话题:“你心中难道只装了儿子,怎么一?点?也不想那位?”

    这个不好说出名讳的那位是?谁?不言而喻。

    想起齐晗,薛陵婼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笑起来:“倒也不是?不想,说来那时候梦见?铮儿的时候,我也梦见?过他……”

    话音未落,车外想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你梦见?我什么了?”

    声音有些低沉,隐隐还带着颤抖,落在她的耳中,让她震惊的睁大眼睛,这个声音太过熟悉,她想都不用?想,一?把掀开车前的帷幔,看都没看便直接跳了下去,跳到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中。

    熟悉的温度与气味扑面而来,薛陵婼强忍住从心间升腾的欢喜,却还是?情不自禁的咧开嘴角,她就知道,齐晗一?定会接住她的。

    她双脚离了地?,像树獭一?样一?样整个人扒在了他身上,惊喜道:“齐晗,我好想你啊!”

    都老夫老妻了,齐晗暗道自己不能像她一?般不庄重,于是?声音放了柔和?了些,埋怨道:“你方才还说不想我?”

    闻言,薛陵婼想都不想,抱着他脖子的手微微一?紧,歪着头在他脸颊亲了一?下,声音含糊不清:“那是?我骗他们的,我最?想你了?”

    齐晗忍不住有些得意,得意之余又有些伤感,等她回?家这一?日他都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你都不知道,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薛陵婼抬眸,只觉得自己有好多话想要倾诉,却又语无伦次,她眼睛一?停,差点?哭出声:“我怎么觉得,你老了呢?”

    她说着,扯向他的脸颊。

    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一?丝伤感消失的一?干二净,齐晗偏头躲过,面色微沉,他登基都已经将近六七年了,明明是?威仪天成,才不是?老。

    一?旁的帘子被人撩起,殷采碧偷偷伸出头来,徐文佑的手上握着缰绳,两?人的脸上是?同款的戏谑。

    齐晗扯扯嘴角,把怀中的薛陵婼往上提了提,回?身走向自己那更大更奢华的马车,低声道:“你我夫妻的私房话,才不能让外人听。”

    薛陵婼看了看马车,才想起自己日思夜想的儿子:“那我儿子呢?他来了吗?”

    齐晗回?答:“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辰了?你儿子不休息。”

    说着,他自己又感觉有点?不对劲:“什么你儿子,没有我——你哪来的儿子?”

    回?了宫,第一?件事便是?先去看她心心念念的儿子,皇后不在宫中,圣人亲自抚养小太子,素日吃住都在一?起,临到紫宸殿,薛陵婼不免有些踟蹰。

    齐晗拉着她脚步一?顿,回?头一?看,见?她满面尴尬,不由得疑惑:“怎么了,不想你的宝贝儿子?”

    薛陵婼欲言又止,眼神缩了缩:“你说,我见?了铮儿,要同他说些什么?”

    齐晗一?愣,他从前是?个心思粗的人,如今做了父亲,抚养儿子多年,早就变得心细如发,他叹了口气,指了指天上月亮:“你什么都不需说,都快二更了,铮儿早就睡了,你还要把他叫醒不成?”

    薛陵婼恍然?,点?点?头,笑意多了些苦涩:“是?我想岔了,我就是?有些紧张。”

    齐晗宽慰的抱抱她的肩膀:“你是?铮儿的阿娘,有什么可紧张,若紧张,也该是?他紧张。”

    薛陵婼有些近乡情怯,无措道:“我都没有养过他,不是?对他愧疚嘛。”

    齐晗听了幽幽道:“难道你对我没有?”

    “这个……”薛陵婼纠结了一?会,觉得这是?个送命题,说有吧,齐晗肯定觉得自己拿他当外人,说没有吧,他肯定也不高兴,她想了想,问道:“你是?想有还是?没有?暗示我一?下。”

    齐晗气结,推着她进了紫宸殿,守夜的宫人不仅睁大眼了,像是?活见?了鬼,不是?说皇后去行宫养病了,怎么大晚上的回?来了,还穿着男装。

    薛陵婼怀揣着忐忑的心情进了寝殿,一?旁的嬷嬷见?了她,震惊过后,刚要行礼,被齐晗制止,打发了出去。

    宽大的床榻上睡着一?个模糊的小小身影,隔着纱帐,薛陵婼的手有些不敢拉,她看了看齐晗,收到对方鼓励的眼神,咬了咬牙,轻轻掀开了帐子。

    一?个白生生的小团子睡得东扭西歪的,连被子也蹬开了大半,胖乎乎的脸上小嘴微张,还打着小呼噜,形容可爱,憨态可掬。

    薛陵婼在那一?瞬间呆滞,只觉胸前像是?被谁重重的打了一?拳,闷闷的难受极了,又糅合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这孩子?”齐晗好笑,随即又有些生气:“嬷嬷们怎么也不看着点?,铮儿还小,着凉了怎么办?”

    他敏捷而迅速地?抱起齐铮,移正了他的身子,又将被子盖好,顺手又拍拍他的脸,动作?熟悉又自然?,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大约睡梦中的齐铮感觉到了父亲,不自觉地?向他怀中靠了靠,嘴巴吧唧了几下,睡得更加香了,齐晗不由地?笑起来。

    发觉薛陵婼紧紧盯住的目光,他起抬头,有些歉意地?看了看她:“其实也不能都怪嬷嬷,平时都是?我带他睡得,今晚出宫接你,又忘了叮嘱嬷嬷们铮儿爱踢被子,是?我不仔细。”

    薛陵婼摇摇头:“这么多年,我一?次都没有哄过铮儿睡觉,又怎么好意思怪你。”

    齐晗一?阵心酸,拉住她的手,让她坐下:“你都好多年没有抱过铮儿了,你抱抱我们儿子。”

    薛陵婼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她想摸摸儿子的脸颊,指尖触上温软皮肤的那一?刹那,一?股浓浓的血脉亲情在两?人间流淌,她像是?被烫住了一?般,连忙收回?手,她捂住脸,泪水猝不及防的落了下来。

    齐晗自己的鼻尖也有些发酸,小心翼翼地?将儿子放好,又把长子放了下来,才拉着薛陵婼走远了些,抱着她安慰道:“好了,如今你回?来了,还怕没有时间和?他相处吗,我们的儿子很听话,一?定很孺慕你。”

    薛陵婼把头埋在他胸前,鼻子眼泪全?擦在他身上,过了好久,才闷闷道:“那你呢,有没有怨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