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莎莎:“其他小朋友因为婶婶是临时工笑话你们了吗?”

    莎莎珍惜地吃着赵音音给她的葱叶,自从决定将来让莎莎学唱歌,赵音音就跟她商量了,尽量不吃葱白蘸酱这种太刺激嗓子的食物。从每天一根葱白改成了每天一根葱叶,吃个味儿。

    “有,”莎莎点点头,“刘赶美就说了好几遍,不过我不跟他们玩。”

    睿睿做补充:“有几个爸爸是领导的,他们一起玩,跟我和莎莎玩的都是妈妈是临时工的。”

    厂办育红班原则上只接受双职工的孩子,其中一方是临时工的并不多,整个厂子的临时工也就只有清洁工和劳动服务公司这些人了。

    这么一算,整个育红班岂不是大部分人都在孤立这几个孩子?

    睿睿和莎莎都在大班,两个小孩子还可以一起玩,倒是好点。赵音音有点担心小宝,只有他一个人在小班:“小宝,你们班的小朋友跟你一起玩吗?”

    小宝用力点头:“大家都跟我玩得很好!”

    睿睿最近也开始尝试吃葱白蘸酱——纯粹是因为莎莎现在不能吃了,故意吃着馋她。

    他咬了一大口,辣得龇牙咧嘴的:“婶婶,小班的哪懂这些啊!”

    赵音音失笑,是她忽略了这问题,睿睿莎莎的同龄人懂得势利眼也算是正常。小宝的同龄人要是已经开始比拼父母工作,那可就太早熟了。

    “婶婶,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睿睿咕嘟咕嘟灌了半缸子水下去,才问她,“你是不是以后都不是临时工了呀?”

    这问题还没敲定,林书记只说了以后有机会让她转正,可也要看表现。现在这个路主任摆明了就不给她机会,赵音音也不敢保证自己肯定能转正。

    “还不知道呢,”赵音音跟几个孩子如实讲了现在的状况,“婶婶现在有个机会,要把握住了做好了,才能有机会转正。”

    几个小孩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睿睿隐约明白一点:“婶婶现在是不是替补!比赛要一直在场下坐着,不一定能上场,表现好了才能上场!”

    这时候,国足还算是亚洲的一支劲旅,远远没到后来举国唾骂的程度,七六年甚至拿到了亚洲杯季军的成绩。本省的省队甚至还是全国知名的强队,人人都知道的东北虎,睿睿还去看过好几次现场。

    赵音音点头:“睿睿说得对,所以,婶婶最近要好好表现,才能争取以后转正。”

    小宝没看过球赛,不明白什么叫替补,睿睿手舞足蹈地给他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忘了吃饭!”赵音音给俩孩子夹菜,“今天可是伊伊姐姐做的饭,好不好吃?”

    “好吃!”

    莎莎永远是最给伊伊面子的那个,第一时间出来响应:“我喜欢吃我姐做的饭!”

    伊伊听懂了婶婶接下来可能要开始忙:“婶婶,要不我自己去学画,自己回来吧。”

    她看见公交车上有好多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自己坐车呢,这样婶婶就不用专程跑那么远了。

    赵音音想了想,一路上确实有好多跟伊伊差不多大的孩子自己乘坐公交车。

    这年头的治安不算好,但是阳山市毕竟是重工业基地,安全是重中之重,到处都是“打击车匪路霸”的标语,算得上是安全状况相当好的城市。伊伊学画的地方是大学城,回家这边是厂子的家属院,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好,那你自己注意,千万不要走小路,陌生人跟你说话不要搭理。要是感觉有什么不对,就及时呼救!”

    而且,伊伊一周也就去两次,周日那天自己还是可以送她的。

    吃完饭,睿睿去学围棋,伊伊练习画画,莎莎自觉将来是要做歌唱家的人,在那奇奇怪怪地自己瞎唱歌。

    赵音音找出针线笸箩,给孩子们补补衣服裤子,一边想着明天上班要怎么样。一抬头正好看见小宝也在发呆。

    “小宝啊,在想什么呢?”

    小宝老老实实回答道:“我在想小哥说的足球是什么样的。”

    赵音音也没看过足球比赛。不过,睿睿的口才很好,他边吃饭边说了半小时,把足球比赛描述得激动人心。连赵音音都有点好奇了。

    而且,现在的中国可是要冲出亚洲的强队,本地省队也强大得不得了,叫人提起来也自豪。

    “下次电视转播的时候,去你张叔家看,”赵音音不了解足球,可是也听家属院不少人提起过,“要是喜欢,婶婶回头给你买个小皮球。”

    睿睿道:“婶婶!足球是足球,皮球是皮球,不一样的!足球是黑白花的,这么大的!”

    “好好好,买足球!”

    睿睿还画了个足球给赵音音看,赵音音一看就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看见小郑踢过这个,他们还念叨什么442……”

    她顺手给睿睿的裤子上缝了个足球模样的补丁,睿睿第一次欢天喜地的穿上带补丁的裤子,还央求赵音音:“婶婶,给这边也缝一个吧!”

    他的裤子是摔破了的,摔在育红班的沙堆上,膝盖没事儿,可膝盖处的裤子倒是破了一个口子。赵音音接过睿睿的裤子,给两边膝盖各缝了个小足球,看着还挺像模像样的,一点都看不出是坏了的裤子。

    “这个好看!”

    赵音音的绣工精湛,缝补个衣服不在话下,每个补丁都叫人看不出衣服到底有没有坏。她给几个孩子缝的小书包也是用烫绒料子缝得方方正正,外面还轧出一道边,风靡了整个育红班。

    莎莎道:“今天还有个阿姨借我书包过去看,说要给她女儿也缝一个。”

    这书包手工难度倒不高,这年头会针线的女性也很多,计划经济下大部分衣服还都是自己做的。不过,莎莎可不喜欢跟别人用一样的书包了。

    她噘着嘴:“婶婶给我书包上也缝个什么吧!”

    “行,”赵音音捏捏她撅起来的小嘴,“不过得等周日的,这几天忙不过来。”

    做完针线活,伊伊还要画画,赵音音也拿了书本跟她用功。大半年下来,她也学了上千个字下来,一些简单易懂的书已经能看懂了。

    本来许云海说要教她拼音好查字典,可是现在许云海在住院,赵音音就每天跟着睿睿莎莎学拼音,伊伊也跟着听。

    能教婶婶,两个孩子可兴奋坏了,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纠正赵音音的读音,甚至还为谁教争起来。

    “行了,”赵音音把两个小家伙抓开,“都去洗漱,都早点睡觉。”

    幼儿园的进度挺慢的,几天下来,她才跟着几个小孩一起学会了“abc”。不过进度慢有进度慢的好处,进度太快赵音音也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