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聪明地战略性躲避了一下,几步跑回楼上,又把悠悠的跳绳也叼下来。

    “哈哈哈哈,”伊伊笑过了又安慰妹妹,“它对谁都这样,你看咱们家之前一起去公园溜达的时候,它就非得逼着大家都走在一起才行。在乐乐眼里,咱家都是得操心的小绵羊,谁也没落下。”

    赵音音还没注意到这一点,听伊伊说了这才恍然大悟、之前一家人出门散步,她和许云海、姑姥走在后面,乐乐就一直往前面跑、非得压着几个小孩慢点走。

    “伊伊真棒,”赵音音伸手揉了侄女一把,“观察力太好了。”

    悠悠慢腾腾地下楼,乐乐在她身后叼着她的衣服,一边轻轻地拱她下楼、一边又仿佛怕她摔下去似的。终于把悠悠赶到单杠旁边,又拿头顶着帮她做动作。跳绳的时候,大狗站在小姑娘前面,她使劲儿甩跳绳,一人一狗一起跳。悠悠跳黄了,乐乐还去拱她的手催她快点开始。

    赵音音跟出来了,鼓励闺女:“你看看乐乐对你多好啊,天天陪着你跳绳。”

    晚上的时候,悠悠经常偷偷把乐乐的绳子解开,领它上床搂着睡。全家人都装着不知道,还得刻意躲开她偷狗的时间。

    赵音音去看过一次,悠悠的睡相极差,又是锁喉又是骑着乐乐。赵音音晚上过去看了好几次,乐乐一动不动地配合着悠悠,听见她进来也只是讨好地摇摇尾巴。

    “乖,咱们乐乐带妹妹辛苦了。”

    赵音音揉了揉乐乐的大爪子,轻轻把门带上。第二天特地给乐乐多切了一块牛肉喂给它。

    李婶也懂些养狗,她自嘲:“以前咱这些八旗子弟,除了正事儿啥都会干。我爹爹以前又是养狗抓兔子又是调养八哥的,我们家狗都是我喂。”

    她专门给乐乐和两只小黑猫都做了特制的吃食,乐乐慢慢地长得越来越大,皮毛也光滑起来。两只小猫粗看不胖,伸手一摸都结实得很。

    等到第二年开春的时候,乐乐已经比悠悠重了。悠悠才四十多斤,乐乐已经长到六十斤了。

    不过,六十斤的大狗,还是小主人一拽就走、一推就趴下。能做出的最大的反抗,也只不过是把悠悠的喷水枪咬坏。

    “妈妈,乐乐把我的水枪咬坏了!”

    赵音音一边翻看着拿回来的报纸,一边慢悠悠地问她:“哦,那是谁先动手的呀?是不是你拿喷水枪喷乐乐了?”

    乐乐在一边装无辜,一颗大头伏在前爪上,抬眼看着沙发上的主人们。

    “我就玩一下……”悠悠撅了噘嘴,她也知道自己理亏,走过去摸了摸乐乐的头,“我下次不喷你了。”

    许云海问赵音音:“看什么呢看这么认真?”

    赵音音把报纸递给许云海,指着上面醒目的标题道:“你看,这几年国家发展可真是太快了!”

    1987年4月10日这天,《京市日报》的头版上,加粗加大的标题十分醒目:《如今,京市城里人,平均一天一个鸡蛋》。1

    睿睿探头过来看了一下标题:“婶婶,咱家不也一天至少一个鸡蛋吗?每天早上都叫我们喝牛奶吃鸡蛋……”

    “咱们家现在生活条件好了,睿睿你不记得,伊伊可能还记得。以前你们刚来家里的时候,一开始啥吃的都没有,还是你们婶婶上厂子里给你们争取,才有一个礼拜十个鸡蛋……别看咱一大家子十个鸡蛋不多,那都叫咱家属院里别人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睿睿来到家里的时候,家里的条件就已经好很多了。

    姑姥接了话茬:“你们这些小孩儿哟,现在都跟在蜜罐里头一样。瞅瞅咱家睿睿,连白菜帮都不爱吃,我们那时候走在道上啊,地上有个苞米粒,那都得麻溜捡起来扔嘴里。”

    “苞米粒?”悠悠瞪大了眼睛,“生的苞米粒吗?”

    “那可不咋的,”姑姥如今年纪也大了,偶尔喜欢讲古,“那几年真是困难啊,地里头减产,还得往上交粮食,把你妈饿得嗷嗷叫唤。那也没办法,不少大人都去吃草根去了。”

    “为什么不捞鱼,不上山打猎呢?”

    姑姥拧了一把睿睿:“那几年闹饥荒可是旱灾!人都没粮食吃了,山上那些玩意也饿死得差不多了。旱灾时候,哪有鱼?河都干了,上哪捞鱼去?”

    睿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当时都饿成那样了,要是真的有办法肯定也轮不到我来想了。”

    赵音音有点欣慰地看着睿睿自我反思,拍了他一把:“去玩玩吧,最近是不是有点长高了?去门框那画个道道去!”

    姑姥拿着铅笔跟睿睿去比个子,果然比之前长高了有半指头的样子。睿睿觉得还是运动有用,欢天喜地出去玩单杠了。

    赵音音回头看了一眼许云海,看他半天没说话,开口问道:“怎么了?”

    许云海一直拿着那张报纸,盯着每人每天一个鸡蛋的标题看着。他喊了一嗓子李婶:“李婶,最近咱这菜涨价了吧?”

    李婶在厨房洗菜,拿围裙擦了擦手走出来:“比去年贵不少呢,咋了?我去买菜可都是记账的。”

    赵音音赶紧安抚她:“李婶儿,谁也没说你买菜有问题,他这是想事情呢。”

    许云海又翻了翻报纸,坐下来对赵音音道:“音音啊,你现在还想买房吗?”

    这话问的,赵音音有点奇怪:“想啊,咱不是说好了吗?再攒点钱就都买成房子地,还是这东西放手里放心。买别的都不值当。”

    “你不羡慕隔壁黄秀芹她们家的小汽车?”许云海承包家电卖场一年多了,手里头攒下了二十来万,别说国产车,就是日本进口的夏利也买得起,“有个小车是挺方便的。”

    “咱家那面包车不是一样开?还比她们家那夏利能装,”赵音音这方面的思维倒是一直都跟着前世走,还有什么东西比房子地更值得买的,“再说,那一辆车能买好几套大房子了,那车才能开几年?”

    许云海笑道:“你看看咱俩,怪不得人家黄秀芹嫌弃咱俩是土包子。”

    赵音音撇嘴:“她才是土包子呢,要买房子那我就看起来。不在咱阳山市买,去省城买,多买几套,咱家孩子一人一套!”

    伊伊路过,紧张了一下:“婶婶?咱们要搬到省城去吗?”

    她才刚刚初一下半年,在厂办中学读书,她一点也不想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读书。

    “不去,不过咱阳山市能买到的房子太少了,到那买房子,还搁咱阳山市住,”赵音音知道伊伊惦记莎莎,她拍拍伊伊的手,“明天婶婶给你宋姨打电话,叫你念慈姐跟莎莎都来咱家吃饭。”

    许云海也给她解释:“伊伊别担心,是叔叔觉得物价要涨,这钱啊放在手里就不划算了。”

    伊伊有点似懂非懂,许云海给她解释:“现在叔叔手里有一百块钱,一本书一块钱,如果明年书要涨到两块钱一本那怎么办呢?”

    “今年抓紧多买书!”

    伊伊觉得自己明白了,满意地上楼去。赵音音听着许云海这么斩钉截铁地说着,突然有点惴惴:“物价真的会涨那么凶?”

    “肯定要涨一波,”许云海点点头,“你想想,京市人都能每人每天一个鸡蛋了,这计划经济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而且……现在的银行闹得颇为不像话啊,你不知道,连咱厂子账面上都很大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