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燃伸手搭在碗边,贪婪地大口大口喝着水,直到喝完一整碗才觉得喉咙舒服了些。

    他躺下,又沉沉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是在半夜,这时他的烧才完全退下,身上都是被子捂出来的汗,黏黏糊糊的。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各趴在床的一边的两个脑袋,一人头低着,一人正脸对着他。

    他看出是阿久和若兰在帮他守夜。

    抬手摸了摸额头,没怎么热了,只是头还有些晕乎。

    几乎是他一动,阿久就睁开了眼睛,黝黑的眼眸直直锁定莫燃的脸,眼底清明。

    看到莫燃醒来,他话还没说什么,人先笑了起来,是如释重负的笑,轻轻凑到莫燃眼前,低声说:“娘子还难受吗?”

    莫燃看着他,反应慢半拍地迟钝摇头,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饿。”

    若兰一听到莫燃的声音立马醒来,揉揉额头凑上前对莫燃嘘寒问暖,见他恢复过来总算放下心。

    他们就担心莫燃半夜醒来会饿,早就准备了吃的放在桌子上盖好,此时正好可以吃。

    莫燃睡了差不多一天,这时候不怎么困,他身上都是汗,有点想洗澡又怕麻烦别人,也没说,吃完后就让若兰回自己房间睡觉了。

    剩他和阿久在房间里,阿久看了他一眼,端着饭碗就出去了,好长时间都没回来,莫燃以为他应该也是回去睡觉了。

    他也想睡,但人一睡饱再睡就难了,他只能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盯着一闪一闪的烛火发呆。

    正发呆着,门口传来细微的声响,阿久提着一个木桶走进来,桶里冒着热气,边沿搭着一块折叠的毛巾。

    阿久把桶放在地上,摸了摸莫燃脖子上的汗,说:“娘子,擦擦身子再睡吧,我给你烧了热水。”

    他自己把毛巾浸到热水里然后拧干,动作轻柔地帮莫燃擦脸和脖子,要继续时被莫燃抢过毛巾:“我自己来,你先回去睡觉吧。”

    莫燃觉得刚才自己要是不阻止,阿久能把他的衣服扒掉帮他擦。

    阿久只是单纯的想把娘子擦身子,见娘子要自己擦也没说什么,应了声好就乖乖地走到门口蹲着,出去的时候还记得把门关好。

    莫燃边拧毛巾,心里有些奇怪,感觉阿久情绪有些不对劲的样子,没有以往的欢快黏糊劲。

    总不能是被他的拒绝打击到了吧?

    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他飞快把全身擦一边,总算觉得清爽了些,然后把毛巾搭在桶沿,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第二天是个阴天,没什么风,空气闷闷的,莫燃打开门正要出去,脚上却踢到了一个硬硬的物体,吓得他差点蹦起来,忙低头一看,原来是个人。

    他绕过去看那人的正脸,一时无语:“你怎么蹲在我房门口?”

    这种事也就只有阿久能干出来了。

    阿久一宿没睡,眼下有些青黑,慢吞吞地说:“我在等娘子起床啊。”

    似乎是昨天因为自己的任性让自己的娘子发起了热,把他吓得够呛,一离莫燃远了些心里就会难受。

    莫燃蹲下来,敲敲他的额头:“你还在自责啊。”

    阿久不说话。

    莫燃叹了口气:“不是,我都没觉得有什么事,你怎么就想不开呢,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不要总是那么死脑筋,昨天我说错了,那不是你的错,好了吧?”

    阿久还是不说话,只是怔愣地看他。

    “行了行了。”莫燃把这个大小孩拉起来,总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耐心过,有点哄人的意味:“要是过意不去就帮我干活吧,不过在这之前先吃早饭。”

    两人吃了顿香甜暖乎乎的早饭,虽然阿久是在江仄的冷眼下吃完的。

    昨天莫燃的事吓到他们了,今天莫燃就被几人勒令不准再跑去后山,不准听阿久的怂恿。因为这事,一向和善的莫奶奶难得对阿久没什么好脸色。

    为了让他们安心,莫燃都没去巡查盖房子的进度,待在家做豆腐榨豆油,他忙,阿久也在他身边跟着忙,帮他磨黄豆,搅拌豆浆,帮忙把凝结的豆腐花压好。

    虽然动作笨手笨脚的,但人很认真。

    一上午做出的豆腐数量翻了个倍。

    莫燃他们做出的豆腐颜色好看也好吃,价格还便宜,买回去尝过的人都说味道很鲜,口感很嫩,没一个不喜欢。不止本村的人,邻近几个村的有些都跑到莫燃家来买豆腐,担回去卖。

    豆腐和豆油的评价都很不错,这些都是农户日常需要的东西,莫燃觉得以后可以开家豆腐厂和榨油厂,然后在村里招人。

    不过开工厂需要的资金不少,目前把大部分的钱都花在盖房子上的莫燃还需要好好赚钱,多多攒钱,才能做更多的事。

    刚开始舒九天每晚让掌柜的算好帐之后都会当天派人把钱送过来,那时候莫燃正是急需钱的时候,就接受了,现在他觉得那样太麻烦人家,就改为五天结算一次,反正没钱他可以预支,然后倒扣收益就好。

    这天,他难得去了趟镇上,现在的九天酒楼和他最开始遇到的完全是天壤之别,现在九天酒楼门庭若市,不是吃饭时间都很多人在酒楼里。

    “就是因为雪糕在京城里出了大名啊,连那些达官贵人都争着要买呢,还在打听是谁给研究出来的吃食,不过别担心,我帮你掩着呢。”

    偌大的包厢里,舒九天侃侃而谈,手舞足蹈足以看出他的高兴,莫燃的雪糕可真的给他的酒楼长脸了,最近他的父亲都不限制他的人际关系了,还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带点雪糕回家,家里人馋得紧。

    舒九天可不是别人一示好就服软的小猫咪,他可记仇着呢,想着多晾老父亲几天,把自己的姿态摆足了,再把雪糕带回去,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逼他从仕。

    莫燃和阿久沉默地当个合格的听众,那厢还在继续:“莫燃,你知道咱们雪糕名扬京城的契机是什么吗?”

    莫燃诚实地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这大大满足了舒九天的科普欲:“你还记得许柯吧?我猜你应该记得,毕竟是你请人帮忙宣传的。他有个表姐是云阳城林府尹家的,叫林轻颜。

    那许柯把雪糕送给了林轻颜,结果林轻颜喜欢得紧,竟让自己的小厮驾着快马来咱们酒楼买了一堆雪糕回去,当天就开了个雪糕宴,宴请自己的姐妹好友,邀请他们吃雪糕。然后咱们的雪糕就火了起来。”

    “不过,重点其实不是这个。”舒九天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你们有所不知,那林轻颜母亲娘家大嫂的表姐在宫里当贵妃,林轻颜送了雪糕给那贵妃讨欢心,贵妃又送给皇上,然后官家看到连皇上都吃咱们家的雪糕,都跟着买,结果就成这样了,只是一样雪糕就让咱们赚翻了。”

    舒九天笑得嘴角都快裂到耳后根了,财迷样看得莫燃几乎失笑,男人还在补充说:“不过太多人买了,雪糕有点供应不上,每天都不够卖,不然一天赚他个上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