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过后十五天,京城的雪总算有了融化的迹象,气温下降了些,有时哪怕天上挂着太阳也没让人感受到暖意,部分人还是情愿窝在家里,等雪化的差不多再出门游玩。

    冬天的京城犹如一座雪城,然而时间一到,再多的雪也以飞快的速度融成水,汩汩汇入护城河中。

    不过短短十日,京城就褪下白装换成了鲜艳的颜色,护城河的水也带着冰雪的气息。

    到了三月初春,天气回暖,换下厚重棉袄穿着日渐变薄的人们走在街头小巷中,京城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有活力起来。

    闹市里也随处可见西域人的身影,度过一个寒冬,物资缺乏的他们带着自己手里的商品迢迢千里来到京城,想要换取自己所需的物品,然后带回西域大赚一笔。

    西域遥远,西域商人过来一趟不会那么快回去,除非囤到足够的货物。

    这段时日里莫家小吃的名气越来越高,因为他们家总是会出别家没有的吃食,大多新颖好吃,哪怕到后面有别的店家照着他们的吃食囫囵做出来,除了价格便宜味道完全比不上,所以有钱的都宁愿多花点钱买莫燃他们家做的。

    还有九天酒楼名气的加持,以及之前口碑的积累,口口相传之下大多数人都认定了莫家小吃的正宗口味,只有经济不宽裕的人才会去买别家仿制的小吃。

    南方回暖早,产量比较高的红薯和土豆的照料方法皇上早已派人教授,说不定南方那边的现在都已经长苗了,京城这边的才开始种。

    五月土豆丰收,因为许多农民都种的关系,有很多富余的土豆售卖,这种新品种的食材在各城池风靡,然而最为此疯狂的还是西域人,因为他们当地最缺的还是这种日常吃的食材,于是随地可见西域商人囤土豆的身影。

    但是在之后最受欢迎的还是九天酒楼推出的方便面。

    方便面在现代很常见,古代却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速食食品,只需要用热水泡过就能吃,味道还不错,这得多方便,尤其是行军打仗的时候。

    皇上还没疯京城的西域商人就先疯了,一个个的都挤到九天酒楼里,争着抢着要多少多少份,总之场面非常混乱。

    但九天酒楼的货就那么多,有人抢得到就有人抢不到,剩下的只能排队预订,工厂快马加鞭地赶工。

    至于皇上为什么没疯,自然是因为莫燃想到战场上的姜靖久,早在新年的时候就已经决定把方便面的做法进贡给皇上,皇上直接派人做好送到的人边疆的战士手中。

    只是这一切是秘密进行的,双方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公开这些事情。哪怕能够预想到方便面流经市场会多么赚钱,皇上也没有霸道占用莫燃的方子,允许他在之后仍可制作方便面出卖。

    莫燃直到现在才把方便面做出来,也是因为前阵子忙了些,但不管怎么样,这种速食面都足以引起轰动。

    半年时间过去,边疆不断传来捷报,胡人终究不敌,开始节节败退,他们的粮食也逐渐匮乏,终于支撑不下去。

    胡人开始有意求和。

    这是边疆传回来的捷报,莫燃还记得那天是六月二号,被皇上召进皇宫的大臣出来时都一脸喜色,当天活泼的舒九天就耐不住寂寞跑到了莫燃的府上,就为了专门告诉他这件事。

    说阿久很快就可以回来了。

    当然所谓的很快也并没有很快,胡人才刚开始求和,后面姜靖久还有的磨,想来应该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

    莫燃开朗地想着一个月后他总归回来了,并期待一个月后能见到姜靖久。

    所以在六月中旬,一个清晨起床突然看到姜靖久的面孔,他是懵的。

    他愣在原地,有些不可置信,倒是本在和自己母亲说话的姜靖久看到他,微笑着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莫燃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像是在等莫燃主动说。

    莫燃也不负众望,愣愣问了句:“你怎么回来了?”

    话一出口他就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脸,自己这话说的,好像一点都不欢迎阿久回来一样,但其实他的本来意思不是这个。

    不远处的薛柔枝轻轻笑了一声。

    他觑着阿久的脸色,连忙补救道:“不是,我的意思是阿久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还要再过一个月才回来。胡人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姜靖久也不在意他刚才的口误,亲昵地揉了揉莫燃的脑袋,笑道:“还没有,胡人的事情交给皇上处理,不过待会我还要再回宫里一趟,只是很想娘子和母亲,所以先回来看看。”

    姜靖久确实只是先回来一趟,他和莫燃没有说多久,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又匆匆忙忙去了皇宫。

    他是抛下大部队自己先回来的,还没进皇宫与皇上见面,不过也正因为他先回了将军府,被很多人看到了,等他再次出门纷纷跟在他马车后面欢呼,场面一时热闹无比。

    姜靖久一进皇宫就是一天,傍晚的时候才回将军府。

    六月的夏天还不算热,白天也比较长,傍晚的天边缀着艳丽的晚霞,薛柔枝和莫燃在厨房里钻研了一下午,把厨娘都赶了出去,就为了给过了大半年才终于回来的姜靖久接风洗尘。

    所以这天的晚餐异常丰盛,以往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们不会费心思弄什么。

    下人都在外面守着,三人坐在餐桌旁吃着晚餐,薛柔枝慈母心上来,不停地给姜靖久的碗里夹菜劝他吃,恨不得让他把盘子里的全吃完,莫燃也做着同样的动作,不消片刻姜靖久的碗就堆成了小山一样。

    “看你都瘦了,多吃点把以前的肉补回来。”薛柔枝心疼道,没有问他在边疆有没有受伤之类的,上了战场怎么可能会一点伤都没有呢,她已经习惯了。

    不过她心里还是关心的,饭后让人把府上的疗伤膏药送到主院去,每次姜靖久从战场上回来她都是这样做的。

    彼时莫燃正站在床边,姜靖久坐在床上,这么久没见,莫燃没有和阿久说些私密话,而是一开口就让阿久脱下衣服给他看看有没有那里伤到。

    哪怕姜靖久强调自己没事,他在战场上不是不要命的性格,毕竟府里还有薛柔枝和莫燃等着他。

    但是莫燃一定要亲眼看到才放心,见阿久不动就想要自己上前动手扒,姜靖久无奈,只能自己褪下衣物,露出精壮的身躯。

    他身上虽然没有新伤,但前胸后背上都是伤痕,有新有旧,陈旧的伤痕莫燃以前看到过,他的注意力放在姜靖久的胸腹部,那里新添了一道巨大的伤痕,从左往右斜划过腹部,大约有三十厘米长。

    难以想象当时受了伤的阿久有多危险。

    哪怕已结痂,他仍忍不住红了眼眶,手指轻轻按在伤痕处。

    “我就知道你报喜不报忧,都不告诉我们你受伤了,还伤这么重。”

    他们虽然不能见面,但还是有互通书信的,只是没有很频繁,一个月才回一封。

    姜靖久笑了笑,安抚道:“都过去了,不想你们担心。”

    事情哪能三言两语就说得过去,莫燃看着伤痕兀自难过,然后才想到自己要拿点药来涂,哪怕是祛疤药也好。

    像是应和他的想法,房间外响起敲门声,翠秀在外面说老夫人派人送了些药过来,正好省去了莫燃让人找药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