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檀沉默片刻,意识到慕容绮怕是不太喜欢安定县侯这一家。

    她想了想,委婉道:“小姑娘一直盯着我看,就问了一句。”

    慕容绮低声道:“不必理会他们。”

    说完这句话,慕容绮坐直身体,收回目光,没有给他的表妹半个眼神。

    宫宴开始,舞乐之声渐起,数个容色出众的舞姬款款而入,在大殿中翩然起舞。

    燕檀还是第一次看鲜卑的舞乐,当即兴致勃勃地将目光从慕容绮表妹身上移开,开始看舞姬。

    这些舞姬个个面容深邃艳丽,舞姿大胆奔放,优美至极,比起燕檀看惯的梁国舞乐另有一番风情,燕檀看得津津有味,仿佛间回到了跟着皇兄出宫去看舞乐的时候,就差从袖子里摸金叶子扔出去打赏了。

    “好看吗?”慕容绮看见燕檀满脸专注,忍不住问。

    燕檀连连点头,低声对慕容绮道:“当然,我年幼时,皇兄和皇嫂刚刚成婚,我总喜欢缠着他们带我出宫去玩。”

    说到这里,燕檀顿了顿。

    慕容绮以为她是想起了梁国伤怀,还没等他岔开话,就听燕檀不好意思道:“有一天皇兄带着扮成男子的皇嫂想去青楼看热闹,我又缠的紧,他们觉得我什么也不懂,就干脆带我一起去了,那时候就有青楼里的舞女在大堂里跳北齐的舞,可好看了,我当时闹着要皇兄把那个舞女买回去。”

    慕容绮听得有趣:“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燕檀一摊手,“皇兄皇嫂怎么可能从青楼里买个舞女给我带回宫里?我回去之后哭了半天,结果不小心把去青楼的事说漏了嘴,皇兄皇嫂和我全挨了母后一顿责罚,从那以后皇兄再也不肯带我出宫去了。”

    慕容绮:“……”

    他心想越皇后做的没错,只是这话不好说,只道:“你若是想出宫,朕可以带你出去。”

    歌舞这时一曲终了,燕檀喜悦道:“那就先多谢皇上了!”

    她似有若无地又往慕容绮表妹那里看了一眼,小女孩气的像只河豚,腮帮子鼓鼓的,被身边的妇人戳了一下,才低下头去。

    燕檀心想回去要问问春华慕容绮和尉迟氏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明明他看上去对自己的生母很有感情,没道理就对生母的兄弟如同寒冬般冷酷。

    含徽殿里宫宴正热闹着,福寿宫后的小院里,三个年轻的鲜卑少女围坐在院中,桌上摆满了各种精美的菜肴。

    这三个少女无一例外,均出自鲜卑六姓,个个出身高贵相貌艳丽,然而今日,她们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

    朱裙少女叹气:“想不到皇上大婚,我们几个居然连参与宫宴的资格都没有,早知如此,还不如回家呢。”

    另一个少女神情黯然:“回家做什么,咱们都是被家族千挑万选送进来的,就这样草草回去了,你甘心吗?”

    这三个少女分别出身丘穆陵氏,贺兰氏,尉迟氏,都是鲜卑六姓千挑万选选出来的贵女,预备送进宫里的,原本还有个太后的亲侄女步六孤氏,只是步六孤氏前些日子挨了燕檀两耳光,至今脸还没好,一直躲在屋里不愿出门。

    慕容绮登基以来,手腕凌厉非常,几乎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鲜卑六姓联合起来想给小皇帝一个下马威,结果狠狠栽了个跟头,六姓之一的丘穆陵氏更是连族中精心培养的嫡子都折了进去。

    至此,鲜卑六姓不得不收手退让,朝慕容绮俯首低头。

    慕容绮手腕太狠,朝堂上鲜卑六姓收敛了很多,却还没有死心,就朝着后宫使劲。

    慕容绮初登基时不过十五岁,正是年少慕艾的时候,朝臣们找来鲜卑贵女、小家碧玉,甚至从梁国西越买来的美人变着法的想往后宫里塞,一个都没塞进去。正当朝臣们三催四请地想请慕容绮早日立后纳妃的时候,慕容绮向梁国递交国书,求娶了梁国嫡出的永乐公主回来。

    梁国灭了,慕容绮仍然不顾朝臣上书,要立永乐公主为后。渐渐就有些大臣琢磨:这位少年皇帝生母出身不高,又长久和氏族站在对立面,怕是不会心甘情愿娶个鲜卑六姓的女人做皇后,干脆就放弃了皇后之位,转而让自家女儿朝皇妃的位置使劲。

    他们盘算的确实不错,奈何慕容绮压根不配合。

    鲜卑六姓同气连枝,送女儿进去是养在太后宫里的,说是陪伴七公主,明面上她们由太后照管。

    慕容绮日理万机,多余的心思全用在燕檀身上,早把福寿宫里几个贵女抛在脑后。七公主近日病重,太后衣不解带守在女儿床边,连帝后大婚的宫宴都主动放弃出席,当然更顾不上她们几个。

    于是宫宴之际,她们几个就被迫留在了福寿宫,论起身份她们能去出席,可这时候哪里有人顾得上她们,就这样不上不下地被晾在了这里。

    其实燕檀私下里去问了慕容绮要怎么安排这几个贵女。慕容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她们不是进宫来陪伴七公主的吗,七公主病了,她们不守在跟前,往外瞎跑什么”

    燕檀顿时就领会了慕容绮的意思,她正好还因为步六孤氏出言不逊的事看她们不顺眼,拿起春华送过来最后一遍核查的宫宴座次表,哗啦一声把她们四个划了下去。

    朱裙少女正是丘穆陵氏的贵女,她不满地看向最后一个慢吞吞拿筷子夹着龙井虾仁往嘴里送的贺兰氏:“你还吃!”

    贺兰小姐单名一个温字,正是前些日子那起“两父亲当街争女”事件当事人贺兰大人的亲妹妹,她不疾不徐地吃完虾仁,才道:“这是皇后从梁国带来的厨子做的吧,虾仁真是难得,味道也好,你尝尝。”

    丘穆陵氏气的差点没骂人,怒道:“贺兰温,你争点气行不行,咱们现在快要被一个亡国的狐狸精踩在脚下了!”

    贺兰温茫然:“不是已经被她踩在脚下了吗——今日典礼已经结束,那位现在就是大齐的皇后了,就算你如愿以偿当了贵妃,在她面前也要矮上一头的!”

    “还有啊。”贺兰温又道,“你别把亡国和狐狸精这两句话整天挂在嘴边了,若罗上次这样说了,不就被皇后打了两巴掌吗,那时候皇后还不是皇后呢,现在她当了皇后,要责罚你,借口都不用找呢!”

    丘穆陵氏差点没背过气去:“贺兰温,你到底向着谁!你姓贺兰!是鲜卑六姓之一!”

    贺兰温再好的脾气也禁不住被人这样大声吼,当即生气地顶了回去:“我姓贺兰,不姓丘穆陵,用不着你教训我——鲜卑六姓怎么了,鲜卑六姓就可以像你一样做事不带脑子吗”

    尉迟氏眼看两个同伴就要吵起来了,连忙要劝,正在这时,小院的门被打开了。

    三位贵女猛地回头,只见门前站着个笑吟吟的年轻人。

    宫里没有人不认识这张脸,正是皇帝身边的两大随侍之一阿六浑。

    饶是丘穆陵氏脾气最暴躁,也不敢对着阿六浑发怒,抿了抿嘴,生硬地道:“侍长怎么来了。”

    阿六浑笑吟吟地道:“三位小姐不必紧张,奴才奉命请你们走一趟。”

    第18章 眼波流转,面若桃花……

    “奉命?”丘穆陵氏当场眼睛一亮,“是皇上要我们去宫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