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檀震惊不已,不理解乔安是怎么想到这里来的。

    被燕檀震惊的目光注视着,乔安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误会了什么,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起身道:“是臣想错了。”

    燕檀摆手道:“没什么,是本宫想要整肃六局一司,所以需要相关的礼仪规范典籍。”

    “整肃六局一司?”郑明桢突然插口,“娘娘莫非是想要效仿梁国宫规,选女官进宫?”

    “不错。”燕檀微笑颔首。

    北齐的六局一司全都没有品级,形同奴婢。其中弊端不问而知,六局一司只是掌权者手中的刀。

    燕檀一开始没有提出意见,一是因为这其实有利于她掌握宫权,避免太后插手;二是因为她立足不稳,不好大动干戈。

    而现在不同,太后一党已经被剪除殆尽,宫权归入燕檀一人手中。

    她可以过河拆桥,整顿六局一司,选送女官入宫。

    第50章 现在她拥有两个可靠的帮……

    燕檀交给郑明桢的任务很快就被完成了,连着典籍名单一起送进宫来的,还有郑明桢自己参考梁国的经验写出来的数条建议。

    拿着那张写满了建议的信纸,燕檀深深感叹父皇母后精心为她挑选出来的使团成员果然都很可靠。

    思及父母,燕檀短暂地悲伤了一下,很快又打起精神来,准备抓几个壮丁进宫来帮她干活。

    自从步六孤氏被族诛之后,毓川姐妹一直被安置在宫外的一处院落里。这里是那位看上去爱妻如命实际上外室成群的大人其中一处外宅,他被发落之后,那十七八座外面的宅院全部收归慕容绮,慕容绮勉为其难地拿出来一座,暂时用来安置毓川姐妹。

    步六孤氏其实不乏其他有才华、通典籍的贵女,奈何那些贵女个个备受宠爱,最差的也是衣食无忧。这样的贵女燕檀不敢任用,怕她们心怀怨恨,反而是个麻烦。

    目前算上毓川,她能用的只有两个人。

    毓川带着妹妹,有些忐忑地跟着皇后派来的女官登上马车,前往宫中。

    她妹妹毓桢不过十二岁,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比雍芳大长公主的孙女还小些。怯怯缩在姐姐怀里,颇为可怜可爱。

    马车到了西宫门处,就不能再往里走,必须弃车步行。毓川牵着毓桢的手往里走,很轻地叹了口气。

    叛乱平定后第二日,她们姐妹被送进那处小院安置。或许是皇后嘱咐过的缘故,看守院子的人对她们并不苛刻,甚至还允许由人陪同着出入。

    第四日清晨,毓川就听到消息:步六孤氏族诛,要被压往城郊处斩。

    毓川从包袱里摸出个镶宝石的镯子,塞给守院子的人,求他带自己去看一眼。

    守卫把镯子推回去,没要她的好处,按毓川的意思,趁着毓桢吃了药正睡着,带她骑马去了刑场。

    北齐的女子出门没那么多规矩,也不需要遮脸,但毓川还是戴了面纱,不想被族人认出她。

    虽说这可能没什么用。

    ——大牢里一家关在一处,也不分男女,将作大匠全家老少都在牢里,只少了毓川和毓桢,就是再蠢的人也能想到,她们一定是背叛了家族。

    守卫把她带到了刑场边缘,放下马来。

    所谓刑场,只是一片巨大的空地,搭起一座高高的台子。因为今日要处斩的人太多,死刑犯们被押到了台下的空地上。

    这里已经围聚了很多看热闹的民众,毓川混在其中,不显山不露水,不管是谁都不可能隔着她的面纱一眼看见她的脸。

    然而当她眼睁睁看着族人被五花大绑地押上去时,毓川还是禁不住攥紧了十指,袖底下的手臂微微发颤。

    她看见了她的父亲、继母、兄弟姐妹们,平日里那样呼奴唤婢不可一世的人,现在一个比一个狼狈不堪。继母所生的嫡子,趾高气昂的小少爷,张狂到敢把毓桢往池塘里推,现在哆嗦成一团,像是一滩瘫软在地上的泥。

    毓川面无表情,毫不怜惜。

    她这辈子仅剩的一点感情,全用在毓桢身上了。

    她在那里站了片刻,转身想走。又往场中瞥了一眼,却正对上了她父亲。

    毓川的脚步顿住了。

    曾经的将作大匠无论什么时候都带着一种唯我独尊的傲气,身材高大魁梧,看她的时候偶尔会流露出一点稀薄的怜爱,但大部分时候,他投注在毓川身上的目光,都像是在看一个好用的工具。

    所以毓川反手坑害他时,毫无半点愧疚之情。

    能保住自己和毓桢,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谁叫他们步六孤氏贪心不足,明明已经位极人臣,一辈子富贵无忧,却还妄想着做挟天子以令诸侯,甚至是改朝换代的春秋大梦呢。

    然而在围场的夜里,她跪在皇帝的脚下瑟瑟发抖,将所有的事倒豆子般倒了个一干二净。随后皇后赶来,随口保下了她们姐妹的性命。直到要被押走时,毓川鼓起勇气,问了句,是因为我父亲将我抛出来顶罪,所以才会盯上我的吗?

    皇帝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微带诧异。

    这是这位年轻冷漠的皇帝唯一一次对她流露出些许情绪的时候。皇帝诧异地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不是,他只说那些是你的定情信物。”

    毓川愣住了。

    或许将作大匠只是因为觉得把女儿抛出去顶罪也没有用,或许他是真的被唤起了一点微薄的慈父之心。

    理智告诉毓川是前者,但她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毓川转身离去的脚步顿住,再次深深地望了一眼场中的将作大匠。

    似乎是感受到了自人群中投来的那束目光,原本垂着头跪在地上的将作大匠突然抬起头来,向毓川的方向看去。

    ——他什么也没有看见,重重人群之后,只有一角面纱被风拂起,从将作大匠的目光边缘掠过。

    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