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执感受到了辛悦的意图,连忙转身,大步跟在辛悦的身后。

    他看不见,脚步难免着急了些。

    他知道辛悦是要自己去晒药草,可这原本就是他的工作,他自己没有完成,怎么能让辛悦替他善后呢?

    他走到辛悦身边,想要从她手里拿过药草筐。他一时没有注意分寸,整个人往辛悦身上倒去。眼见两人就要摔倒在地,他忙稳住身子,也将辛悦一把揽入自己的怀中。

    辛悦还没反应过来,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有些发怔,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只感觉到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揽在她的肩膀上。

    少年身体虽然瘦削,可个子却比辛悦高上许多。辛悦抬起眼眸。对上傅执那双空洞的眼睛。那双眼睛如黑曜石一般,将人牢牢吸引进去。可那之中却没有一丝的光亮。

    辛悦喃喃地叫着少年的名字,“傅执。”

    声音如同百灵鸟一般动听。

    傅执觉得这天底下再没有人能把他的名字叫的如此好听。

    如果可以录音,他真想把这一句话录下来,在耳边放一千次一万次。即便是听上一辈子,他也是听不腻的。

    辛悦慢慢回过神来,她感觉到自己的右肩有些湿润。

    她侧过头看向右肩,少年的手正攥着她的肩膀,牢牢的将她拥在自己的怀里。

    辛悦穿着医用的白色外褂,左肩上的那一片白,早已被猩红沾染,开出一朵绚烂的花,像极了地狱里开出的红色曼陀罗。

    辛悦不敢置信地将指尖搭上傅执的右手,她翻过傅执的掌心,看到一条又深又长的伤口,声音有些发颤:“这是怎么伤的?”

    她不知道傅执的这条伤口伤了有多久,也不知道傅执带着这伤口晒了多久的药草。

    她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明明是来拯救傅执的,可为什么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到呢。

    傅执抽回自己的右手,将手藏在了背后,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晒药草的时候不小心被划伤了,只是小伤口而已,没事的不用担心。”

    这怎么会是小伤口,辛悦只是粗粗的看了一眼,就看到那伤口已经露出了皮肉,鲜血也一直淋漓地流着。

    这样的伤口若是不及时包扎是要感染的。

    辛悦真的很想问他一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可是她也理解傅执的处境。傅执受伤的时候,她正在陆家为陆老爷子针灸。傅执就算是联系她了,她也不可能抛下正在医治的陆老爷赶回来。傅执是怕耽误她的工作,所以就一直隐忍着,一句都没有说。

    辛悦将傅执的那只手从背后拉到面前,那掌心还沁着血,一颗一颗的血珠子往外渗。

    辛悦攥着傅执的手腕,强行将他拉到了医馆大堂。

    将少年按在座位上。

    辛悦去拿了药箱,从药箱里拿出止血的药,倒在了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这药见效很快,血很快就止住了,普通人如果用了这瓶药,一定会疼得忍不住哭喊。

    可少年始终抿着嘴唇,没有喊过一句疼,所有的痛苦他都咽了下去,一个人独自默默地承受。

    辛悦看着他的模样,实在是不忍心。她刻意放轻了动作,轻柔的将纱布缠绕在傅执的伤口上,给他包扎。

    “痛就说出来。”辛悦看着少年凝重的面容,劝说着少年不要一直隐忍。

    他也可以试着依靠她。

    她希望傅执能够和普通的少年一样,能轻松的说出自己的情绪,开心也好,痛苦也好,都能轻松地说出来,而不是害怕自己成为别人的负担。

    少年依旧是一声不吭。

    若不是他紧蹙的眉毛出卖了他,外人看来只会以为他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替傅执包扎完伤口之后,辛悦默默将药瓶和纱布都收了起来。

    她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一句话都没有说。

    并不是不想说话,而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是问他怎么受伤的还是问他为什么不愿意说?

    既然傅执不愿意告诉他,他又何必去问呢?那样只是在少年种满荆棘的内心当中又添了些许刺罢了。

    “我一点都不痛。”少年笨拙地开口,他知道辛悦很担心他,也知道辛悦是在小心翼翼地维护他的自尊心,他什么都知道,可是他什么都做不好。

    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慌乱之中傅执摸到了辛悦的手腕,他紧紧抓住那纤细的手腕,言语慌张:“辛悦,你别生气。”

    少年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好看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线,像极了委屈巴巴的小狗。

    辛悦看到少年这副样子,一颗心都被融化了,哪里还顾得上生气。

    辛悦摇了摇头,无奈一笑。她将傅执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拿了下来,又握了上去,指尖触碰到少年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