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方最后这一番话,深深的触动了鞠义,仿佛一瞬之间,令他猛然惊醒。

    兔死,狗烹。

    这四个字,闪电般从他脑海中划过,久久不散,震得他心惊胆战,背上直滚冷汗。

    吕布功高,所以被袁绍追杀。

    袁方功更高,袁绍却要夺其兵,收其地,要将他召还邺城,当猪一样养起来。

    而他鞠义,界桥一战更是把袁绍从败亡边缘中生生挽救,如此巨功,甚至超越了袁方。

    这般的奇功,以袁绍那猜忌的性情,真的会放过他吗?

    鞠义不语,神情复杂变化,脑海中已悬起一个巨大的问号。

    半晌后,他不得不承认那残酷的回答,袁绍绝不可能放过他。

    鞠义心情的变化,又岂能逃得过袁方那锐利的洞察力。

    “袁绍心胸狭窄,薄情无义,非是明主。鞠子信啊,你何不归顺于我,助我袁方成就大业,我可叫你尽情施展才华,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诸般铺垫之后,袁方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向鞠义抛出橄榄枝。

    鞠义脸上的敌意已一扫,看看袁方,再看看左右环境,越发的犹豫不决。

    四周,数不清的青州狼虎之士,已是杀气腾腾,蠢蠢欲动,只等着袁方一声令下,就冲上来把鞠义和他的残兵,撕碎碎片。

    正面的袁方,手中碎颅棍也在紧握,如电的冷峻眼眸中,凛烈的杀机在凝重。

    招降的诚意已经给出,如果鞠义还不识相的话,袁方宁可不要他这员大将,也要杀他以立威。

    鞠义所剩的时间,已经没有多少。

    权衡许久,沉吟许久,鞠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将大枪挂住,翻身下马,几步走上前来,望着袁方便是拱手一拜。

    “蒙州牧看重,义愿归顺袁州牧,为州牧效力。”鞠义,终于请降。

    袁方逼降鞠义,不禁大喜,一跃下马将他扶起,欣然笑道:“我得子信这等大将,实乃天助我也,好,好啊,哈哈——”

    兴奋的袁方,放声大笑。

    鞠义极有将才,其麾下先登死士,实乃天下精锐。

    袁方今得鞠义归顺,用他重建先登营,便继陷阵营之后,又添了一支劲兵,如何能不叫他欣喜。

    痛快狂放的笑声,回荡在战场上空,旭日东升,天色大亮了。

    三军将士,无不欢呼雀跃,沸腾的喊声,震破苍穹。

    当天,挟着大胜袁谭的余威,以及招降鞠义的胜利果实,袁方率领着得胜之师,东归还往平原。

    沿途所过,袁方将清河国的诸县子民,统统的都扫荡一空,将之迁往青州,只留给袁绍一地的狼藉。

    袁方大胜而归时,碎了一臂,损兵折将的袁谭,则在狼狈不堪的向着邺城狂逃。

    邺城。

    袁二公子受天子之封,背叛袁绍的消息,已经遍传全城,搅得满城风云,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绝大多数人都没能想到,威霸中原的袁方,竟然有这个胆量,敢造他老子的反。

    骂袁方不孝,大逆不道的人不少,但大多数人对袁方都抱有同情,觉得他是被袁绍给逼得不得不反。

    这也难怪,这一年以来袁方立下赫赫战功,袁绍却基本对他没什么封赏,诸般小气的作法,早有令人们对袁绍有非议。

    今袁绍又撕毁约定,偏心于袁熙,要让袁熙去娶甄家千金,如此不公的做法,更激起了士民心中的不满。

    再加上袁方有天子大义旗号在手,这就让他的“造反”,得到了大多数邺城士民的同情。

    而当袁谭率大军,前去征伐袁方时,邺城的人们又为袁方担忧起来,怕他势单不敌。

    车骑将军府,大堂中,袁方脸色阴沉如铁,眉宇中闪烁着丝丝愠色。

    邺城民间的舆论风潮,或多或少的,不断的传入了袁绍的耳中,这让袁绍恼火不已。

    身为他的臣民,竟然同情那个造反的逆子,反对他这个主公暗加指摘,袁方焉能不怒。

    “这班贱民,我袁绍养着他们,他们却竟吃里扒外,向着那个逆子,实在是可恨!”袁绍猛的拍案,咬牙切齿道。

    左右文武幕僚,无不微微变色。

    这时,许攸赶紧站出来,安慰道:“主公息怒,同情那叛贼的,都是些白丁刁民而已,冀州的世族豪强们,还都是站在主公这边的,那些刁民的影响根本不足虑,主公无需为他们动怒。”

    袁绍的脸色这才缓和几分,怒容稍散,询问袁谭的兵马如何。

    许攸笑道:“大公子文武双全,深得主公之风,今率两万大军,还有鞠子信的先登死士随行,料想不出半月,必可讨平那逆贼。”

    袁绍微微点头,这才稍有满意,便想着尽快清理了门户,除掉那逆子,平息了这场意料之外的风波。

    “父亲……父亲啊……”

    便在此时,大堂之外,传来了袁谭的哭腔声。

    包括袁绍在内所有人,身形都是微微震,目光惊奇的望向门外。

    凌乱的脚步声中,却见袁谭扶着一只残臂,跌跌撞撞,一脸悲痛的进入了大堂,扑嗵便跪倒在了袁绍面前。

    袁绍大惊失色,腾的就站了起来,惊道:“显思,我不是令你率军去讨平青州吗,你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