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轰烂炸过半个时辰,东方朝霞刺破晨雾,照亮了天地。

    狂轰,却依然在继续。

    数不清的石弹已在城墙下面垒了厚厚的一层,整个西城一线的墙面已是坑坑洼洼不成样子,城头上的女墙更是被轰碎了无数,东缺一块西缺一块,木屑与石屑混杂的灰雾弥漫,呛得曹军都喘不过气来。

    曹休是既痛苦,又愤恨。

    现在的他,倒是盼望着袁方赶紧攻城,他宁愿面对着真刀真枪的血肉拼杀,也不想再忍受这憋气的痛苦折磨。

    城下的袁方,却驻立马上,悠闲自在的欣赏着眼前,“蹂躏”敌军的场面。

    袁方脸色沉静如水,丝毫不见半点急色。

    身旁诸将,乃至身后茫茫无际士卒们,所有齐军都一点不急,都怀着看热闹的心境,笑呵呵的看着敌人被自家的霹雳车蹂躏。

    抬头看一眼日头,袁方回头望向他身后的士卒,看着他们手中拿的那一个个稻草束扎的假人,嘴角不禁浮现一丝冷笑。

    这就是法正所献的计策。

    布列于此的齐军士卒,只不过两万余人而已,多出来的三万人,都是套了衣甲的草人而已。

    袁方之所以选择在天亮前布阵,便是要借着昏暗的光线,让城上的敌军辨不清真假,让曹休误以为,他调集了五万多大军尽皆于此,准备强攻西门。

    而此时天色虽亮,但袁方却用霹雳车的轰击压制袁军,压得他们不敢抬头,如此,就算天光大亮,他们也无法发现齐军中伪装的草人。

    望着残破的敌城,袁方知道,法正所献的计策,显然是奏效了。

    轻吸一口气,袁方画戟微微一扬:“时间已经差不多,曹休多半已将兵马齐集西城,传令下去,点起狼烟号火吧。”

    王命传下。

    过不得多时,军阵后方,三道浓黑的狼烟冲天而起,方圆数十里皆看得清清楚楚。

    袁方回头着那熊熊的黑烟,口中道:“魏文长,接下来就要看你的了。”

    ……

    雒城以南。

    齐军以三万人马,在雒城以南筑起的那一道,高达数丈的土墙,切断了雒城与南面成都的联系,同时也挡住了城头的视线。

    城头余下的一千蜀籍守军,他们浑然不觉,从凌晨时分起,那道巨墙之后,已悄无声息聚集了近七万的齐军。

    七万余人,无声息的蹲在墙根底下,隐藏整整两个时辰。

    年轻的魏延,蹲在他的士卒当中,默默的擦拭着他的那柄大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大将之气。

    眼看着天色已亮,隐隐约约的从西边传来轰隆隆的响声,墙根下的士卒们都从瞌睡中清醒起来,彼此间交头接耳,私下兴奋的议论着。

    魏处却依旧一脸平静,只那么静静无声的擦着自己那口宝刀。

    平静如水的脸庞下,却是一颗如火狂燃的心,那强烈的战意,正在他的血液中渐渐沸腾。

    继偷渡阴平之后,袁方将攻破雒城的重任,再次放在了他肩上,这份信任和器重,焉能不令魏延兴奋和感动。

    “文长将军,西面号火点起来了。”一名哨兵兴奋的大叫道。

    魏延的身形一震,抬头向着西方望去,目光之中,果然见三道狼烟冲天而起。

    这个时候,麾下将士也看到了那狼烟信号,七万多号人转眼便都激动起来。

    齐军将士们都知道,王上给他们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魏延眼眶中闪过一丝兴奋,陡然间跳了起来,战刀一横,大喝一声:“弟兄们,立功的时候到了,都给本将打起精神来,全军准备进攻。”

    全军沸腾。

    七万多等候已久的齐军将士们,不用做任何动员,迅速的抖擞精神,自觉的执刃列阵,一个个的眼中,无不涌动着狂热的战意。

    壁墙的数道木门吱呀呀的被推开,七万士卒如潮水般涌入内围,迅速的结成了绵延数百丈的攻击阵型,森森的刀戟几欲将苍天映寒,一面面旗帜如怒涛般翻滚。

    此时,太阳已然高升,齐军的这般异动,城头上的守军皆看的是清清楚楚。

    当那一千的曹军,眼看着空无一人的城下,陡然间涌现了茫茫无尽的敌军时,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是心神动荡。

    城头上的李严,更是骇然大变。

    眼看着城外数不清的敌人,他猛然惊醒,他们原来是中了袁方的声东击西之计,西城处那声势浩大的狂轰烂炸,都只不过是佯攻而已,齐军真正的进攻方向,竟然是他兵力已被抽走大半的南城。

    李严放眼一扫,敌军数量近有六七万之多,单凭处己手下这一千多士卒,如何能抵挡这几十倍齐军的进攻。

    “快去报知曹将军,我们中计了,快叫他派援兵前来!”惊醒的李严,急是大喝。

    命令方下,城外齐军真中,雄浑的战鼓声已然敲响。

    肃列的钢铁军阵,如似浪开,一辆辆高有数丈的庞然大物,缓缓的被推入了阵前。

    当李严看清那逼近的庞然大物之时,本还冷峻的脸色,骤然惊变,不由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庞然大物,乃是攻城利器“对楼”。

    这种巨型攻城武器,高度几与城墙齐平,共分向下三层,最下层的士卒负责推车前进,中间一层则布有弓弩手,借着楼壁的掩护,可在近距离向城头发射弓弩,压制城头的火力。

    而这对楼的最上层,则可装载四十名全副武装的步卒,一旦对楼与城墙贴近,他们就能借着放下的踏板,轻而易举的登上城墙。

    对楼,号称攻城战中最强大的武器。

    此物虽然攻击力强大,但因太过巨大,却是制造不易,更不易运输,多只能在临战之前,才能就地取材来制造,攻完一城便再无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