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竹想着方才厅内的情形,愈是觉得后背冒汗。

    安若轻声道:“我若是应了,才是麻烦不断。”

    经过前日受惊一事,她手上已然见了伤口,是以,实在没必要再去刺激安宁。今日她若应了太子相邀,安宁必然大受刺激,以安宁的脾性,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石竹拧眉想了想,终是通透:“小姐是怕安宁小姐闹事?”

    安若低低“嗯”了一声。

    其实不止安宁,这一家子行事都太过阴狠,挡路之人,便取人性命。否则那一世,她也不会被人害死。在足够自保前,还是适时收敛,稳妥行事。

    同一刻,世安阁。

    少女离去后,厅内骤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那拒绝来得太利落,那借口也太敷衍。楚元启脸色亦非青白斗转能够形容,他长这么大,除了陛下能压他一头,何人胆敢下他的脸面?偏偏,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让人将脸面踩在地上。

    染了灰尘又满是褶皱的脸面无人问津,自个在地上鲤鱼打挺似的抖了抖,终究还得自个爬起。

    楚元启闷咳了一声,压着怒气睨向安向渊:“定国公,这便是你教养的女儿!”

    安向渊方才还满是忧心,太子万莫看上自个那个侄女。眼下又是忙不迭起身,躬身长揖:“微臣有罪,还请殿下责罚。”

    楚元启此行,明面上本就是为了探望告了病假的大臣,哪能真罚他?

    一侧的林老爷看这形势,随即打圆场:“定国公,不说殿下生气,便是为兄也要说你的不是。”

    “你这教女实在太严,便是孤男寡女略有不妥,可这是在你家中,且有下人陪同。你把若儿教的,实在太循规蹈矩。就这,还不说她本就是陛下钦定的太子妃。”

    说罢,林老爷又是拍了拍安向渊的肩:“贤弟,你呀不要太过迂腐。”

    这话说得,圆润至极,既解了楚元启尴尬,也免了安向渊受罚。甚至,连带着替安若解释一番。

    楚元启轻吐一口气:“起来吧!”

    安向渊这才起身,悄然望向林老爷,递去感激的目光。

    三人又闲谈几句,不过言语关切安向渊的身子,不多时,便各自离去。

    离去的马车之上,楚元启浓眉紧锁,郁郁不平。此番他到底憋了气,脸面被踩在地上,纵林老爷说的再过好听,也不过在当下给了台阶。

    甚至……

    楚元启眼前转过女子笑靥,清澈的眸底似星河璀璨。偏偏,是对着旁人。面对他这个未婚夫婿,却像个木桩子一样疏离客气。

    片刻后,他忽的叫停马车,令一直随行的属下上来。

    属下上前道:“殿下有何吩咐?”

    楚元启思虑许久,终是开口:“你觉得安若如何?”

    “定国公嫡长女,陛下钦定太子妃。”属下中规中矩回应,“如无意外,她将与您成婚。”

    楚元启轻哼一声:“还有呢?”

    属下跟随楚元启多年,自然看清他眼中意味不明,还有那股子掠夺之意。到底是开口:“貌美倾城。”

    楚元启终于笑出声,笑得甚至有些诡异。笑罢,又是一掌落在属下肩上:“那你说,安宁为妃,安若做侧,如何?”

    第16章 孟纪

    “不可!”属下陡然抬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楚元启。

    “你说什么?”楚元启落在属下肩上的手指微微用力。

    属下吃痛,仍是坚持道:“殿下,不可。”

    “当年救下陛下的是安若之父,殿下若真想两全,安若小姐也决不能做侧妃。这岂非令陛下颜面受损。”

    “以安若小姐的身份,殿下可舍弃,但决不能令其受辱。”

    楚元启的手掌终是收回,他不屑轻笑:“那就安宁做侧。”

    属下闻言,默然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出口。定国公与殿下商议换掉安若小姐在前,一应事宜也早已打算。结果殿下忽然又要留下安若小姐,还要定国公亲女做侧,定国公只怕不肯。

    然以殿下的身份,非要这般行事,也无人胆敢说什么。他亦不必废话。

    ……

    定国公府。

    安若难得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宫宴前几日,安向渊约束张氏,张氏约束安宁,是以,她只需安心将养,好让手心的疤痕尽早消去。

    直至宫宴前日,暮色四合之际,安若带着石竹前往主院祠堂。她又抄了一卷佛经,要供奉在爹爹和阿娘的灵位前。自碧江院一路行来,尽是府中下人悬挂长明灯。明日宫宴,今日乃是爹爹的忌日。十一年忌日,不大办,却也要点上整夜的长明灯。

    前往祠堂,行经安向渊的世安阁,安若打眼瞧了瞧,只听石竹在身侧低声道:“小姐,主院的护卫今日似乎撤了许多。”

    近几日,安若一直令石竹石榴注意着主院的动向。两人行动受限,虽说探不来明确的消息,然这几日偶尔往主院行走,却也能够知晓周遭人少的衰减与增多。自打安向渊受惊,主院明显人手变多。直至今日,方才减少些。

    安若心下了然,安向渊一朝受惊,戒心到今夜便会濒临界点。过了今夜,他大约不会再怕。

    回到碧江院,安若才与石竹道:“天色暗下你便出门,去公主府请暮霄前来。”

    “小姐?”石竹忍不住惊异道。这几日小姐让她们注意着主院的动静,却不曾说是为了什么。

    石竹压下嗓音,不可思议道:“小姐又要暮霄扮鬼去吓唬那边?”石竹实在不解。甚至上一次,暮霄到底与小姐说了什么,竟是要小姐筹谋第二次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