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就是了。”

    安若脑筋转得极快,楚元逸心下一紧,这便是心上人太过聪颖的坏处。他随即解释:“假死离开确是最好的法子。可这世上终归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如今亦做不到给你最周全的保护。”

    但凡走漏风声,便是性命攸关。

    安若思虑良久,终是一点点将手腕从他手中抽出,一面低声道:“也罢,就等你登基,只是过两日你能起身时,要先将和离书写好给我。”

    “好!”楚元逸忙是应下,苍白的唇终是扯出心满意足的笑意来。

    再睁眼时,身侧的女子已然起身离去。暮云正从外面走来,他紧拧着眉,单听呼吸便是不对。

    楚元逸掀起眼皮去瞧:“惊奇什么?”

    “皇妃似乎从未怀疑过殿下。”

    楚元逸睨他一眼,暮云又道:“属下不敢,属下是觉得,皇妃认准了您能走到最后,似乎从未犹豫过。”这条路如此艰难,即便是殿下自己亦未必有这个底气,皇妃的底气,却是足得很。

    “她当日选中我,自有她的考量。”

    暮云不住摇头:“皇妃的眼光实在独到。”

    楚元逸再没看他,阖眼沉声道:“我倦了。”

    暮云当即合上嘴,安静立于一侧。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时楚颜便早早来到前厅。她盘算好了时辰,昨夜安若睡得太晚,这个时辰怎么都不会起身。她一进门便先与暮云打了照面,两相对视,一切了然。

    暮云走近她低声道:“成了。”

    “三哥呢?”楚颜努了努下颌,朝着内室的方向。

    “殿下确实伤在后腰,也流了许多血,但没大夫说得那么紧要,更没伤到骨头。”

    楚颜舒出一口气,又是感叹:“果然,安若还是心软。”昨日她本是同安若一样焦急,唯恐三哥哥真出了什么事,听过大夫的言辞,一颗心便落下大半。这又是她三哥哥的一计。苦肉计。

    “皇妃并非因为心软。”

    楚颜微惊:“那是什么?”

    暮云遂将昨夜情形细细说与她听,楚颜听罢又是忍不住撇撇嘴:“还是卑鄙。”

    暮云抿唇轻咳一声:“大约你们皇室中人,喜爱如此。”

    第70章 强求

    楚颜面颊一瞬发烫, 这是说她如楚元逸一般行事,喜爱强求别人。然她眉梢微挑,和着微红的脸颊, 眼底仿佛勾出一抹魅色。

    她踮起脚,凑到他脸侧轻声道:“怎么,不情愿?”

    呼吸似猫爪子一般挠过冷硬的肌肤,痒意蔓延开来, 暮云喉头微动:“……情愿。”

    “那不就是了!”楚颜落下脚就要扬起自得的笑意。偏生晚了一步, 腰肢被人一手掌握,身子更近地贴向他。

    暮云凝着怀中女子, 沉沉道:“公主打算何时迎我入门?”

    楚颜唇边憋笑, 手指抬起一下一下敲着他的肩侧, 慵懒无谓道:“现在就可以,公主府的房间随便住哪间都可以。”顿了顿, 嗅着他身上渐渐便冷的气息,故作恍然,“你要做驸马呀?”

    “等等吧!”说罢,楚颜便要推开他, 奈何这力气悬殊, 暮云将她死死扣住, 手上是纹丝不动。

    楚颜半羞半恼, 眸光精光闪过, 忽的扬声道:“哥哥还没醒吗?”

    暮云忙后撤一步, 目光再落在楚颜身上, 已然是无奈至极偏又无可奈何。

    楚颜笑得恣意,内间的楚元逸也当真因着她这一声喊醒来。目光在两人身上转过,最后瞥向楚颜道:“暮霄今日回府, 你带暮云走吧!”说着,又是与暮云道,“颜颜虽是我的妹妹,你也稍微出息些,别太让人欺负。”

    楚颜扁扁嘴,拉过暮云就向外走,一面道:“我乐意。”说来也怪,她打小虽也是千娇万宠着长大,可对待宫人和身边的仆人,也并未如何骄横。倒是遇着暮云,时时就爱欺负他,就爱他面上挣扎又无济于事。

    ……

    安若前夜睡得晚,心底又怀揣着事,待醒来时已然是辰时,日头大亮。她将一起身就瞧见在屋内轻手轻脚行走的石竹,定了定神才确信没有看错。

    “石竹,你怎么回来了?”

    石竹见她醒了忙走到她身侧如往常一般服侍她起身,一面道:“殿下受伤我怕皇妃您一个人忙不过来,再说,暮霄也是要回来的,正好我也一起回来。”他们原本就住得不远,且她顾念着皇妃每年此时都要被梦魇缠身,早早地就想回来,奈何被殿下死死摁住,到今日方回。

    安若默了默,倒也是。楚元逸重伤,确实更需要男子近身侍奉。如是府里的丫头,怕是力气上就不成。

    “殿下的药可熬上了?”

    石竹熟练地为她挽着发髻,道:“熬上了,药膳也做好了。”

    “嗯。”瞧着石竹为她插好最后一只步摇,安若起身,“那咱们去吧!”

    石竹立于安若身后,略迟疑了一步。大半月未见,皇妃的姿态她忽然有些看不懂了。原本她以为殿下允准她回府,定是因为殿下与皇妃之间已然是向前迈了一大步,落了定局就不怕再生变故。可瞧着眼下这情形,皇妃仍是清冷自持的模样。

    若非他们回来的还是早了?

    前厅卧房。

    安若到时,楚元逸已然就着暮霄的搀扶坐起身,他的面色仍旧差得很。平复了整夜的心绪忽然又开始翻腾起来,欠人东西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尤其,楚元逸还是这样的重伤。

    石竹搬了与床榻齐高的杌子,安若坐过去一口一口喂着他药膳,一面避着他的眸光:“孟小姐仍关在后院,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楚元逸知晓她的回避,更明白她的不情愿。心软一瞬而逝,他照旧凝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如是你为她所伤,我会要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