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学校放下包,第一时间打开电脑,在网上搜了一份离婚协议的文档,大概浏览一遍拷到u盘,去学校打印店的电脑上用鼠标操作点了“打印”,便去打印机旁边等。

    第一张已经打印出来了,封面硕大加粗的“离婚协议”四个字刺目地扎入眼底。

    她咬着唇别开脸,等两份协议打印完毕,慢慢收拢拿在手中回到寝室,放入背包最靠里面的夹层。

    一整天反复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好多次,始终无法打字,到晚上躺在寝室的小床上,宿舍楼断了电,她慢慢地拿出微信,点开与傅审言的对话页面。

    上面的对话还停留在过年前,她撒娇说他工作好辛苦,可是她等他回来也好辛苦,他回了一个“乖”。

    黑暗里亮起的屏幕上所有对话和表情包都很显眼。

    眼睛微微湿润了,她慢慢地打字:【我想和你见一面谈一谈】

    傅审言:【什么时间?】

    梁映真:【这周六吧……你不用来我家吃早饭,我直接来找你】

    傅审言:【在家谈?】

    梁映真:【可以换其他地方吗?】

    傅审言:【到我办公室吧。】

    她回了“好”,他没再发消息过来。

    她握着手机放在胸口,右手摸上左手的无名指,那里的戒指留下的浅浅的凹痕已经摸不到了。

    -

    周六。

    梁映真在家里起了大早,洗漱换衣,下楼时没有在餐厅看见傅审言的身影,倒是赵卓丽有些不安地问她:“小傅怎么今天没来?”

    梁映真喝牛奶的动作顿住,静静地看着她,赵卓丽便没有再问。

    安静用完早餐,她说:“妈妈,待会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午饭先不用准备我的,我可能会在外面吃。”

    赵卓丽有点冷淡地“嗯”了声,只当她是出去和程越约会,到现在她还是无法放下心中芥蒂,接纳将整个家害成现在这样的罪魁祸首。

    幸好映真还没提起带程越回家,否则赵卓丽真是要吐血。

    梁映真背起包出门,只让司机将她送到地铁口,下车自己坐地铁根据手机导航的路线朝江岸中心傅氏大楼的方向去。

    坐在有些凉的座椅上,她忽然笑了下,跟傅审言生活太久现在都有了行踪可能会被汇报的自觉性,所以她提前下了车,以免司机将行踪汇报给赵卓丽。

    赵卓丽的意思很明显了,那天一时心直口快同意离婚,冷静下来并不愿意她与傅审言离婚。

    梁映真垂下眼睛盯着地板一阵恍惚,其实她还没有完全想得很清楚程越与傅审言谁更重要,可是,这段婚姻的压抑、婚姻真相的不堪、他的逼迫和来自妈妈的压力直让她想逃离。

    这条环城路线直达江岸中心,地铁里机械女声提示“江岸中心”到站时,她终于醒神,起身跟着人群走出车厢。

    出地铁过一条街便是傅氏大楼。

    春日阳光明媚,高耸入云的大楼玻璃外墙闪耀出熠熠光芒,她深呼吸几次,抬脚走进大厅,拿着手机准备跟他说自己到了,前台绕出一个年轻干练的盘着头的女人迎上来。

    “夫人。”她恭敬地说,“傅总让我在这里等您,请跟我走这边。”

    暌违已久的“夫人”二字,梁映真握着背包肩带的手紧了紧,轻点了点头:“谢谢。”

    虽是周六,傅氏大楼的电梯口还是有不少人在等着上楼,低声讨论工作,梁映真被工作人员引到旁边一个无人等候的电梯门外,齐刷刷投来好几道目光。

    待梁映真进入电梯,女人跟着进入,按下面板上的81,中间没有停顿几十秒后“叮”一声,电梯门开了。

    “夫人,这边走。”

    不是第一次来他的办公室,可是今天却走出了仿佛第一次来的忐忑和不安,越靠近那道厚重的门心跳越快。

    终于停在办公室的门口,女人轻转动把手:“请进,傅总在里面。”

    “谢谢。”

    一开口,声音有些哑。她才察觉自己紧张到这个程度,进去后门被女人关上,发出轻微一声响,她身体一震,抬起眼睛。

    落地窗前方一张宽大深色的办公桌后,傅审言端坐在桌后,修长的双手轻轻交握在桌面上,他今天穿的白色衬衫,没有系领带但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脖颈处,手腕暗银色袖扣泛起精致的冷光,整个人看着矜贵而疏离。

    “打算一直站着?”他先开口,“坐。”

    梁映真顶着他笔直的目光,慢慢走至办公桌对面坐下,两手搭在桌面上不自觉蜷缩起手指。

    空气安静一会,傅审言低笑一声:“你煞有介事找我,就为了在这坐着?”

    “没,不是。”

    梁映真转身将包里装订好的两份协议拿出来,手微微发抖,她握了握拳再松开,将文件推至对面。

    她鼓起勇气抬起眼睛与他对视,即便他目光冷了下来也没有移开视线。

    傅审言却垂下眼眸,随手翻了几页,哂笑道:“你找了律师起草协议?”

    “没有,是我在网上下载的,自己根据情况改了些内容。”梁映真小声解释。

    他抬起眼眸。

    她抿紧唇,小声说:“我知道你不想闹大,还是……体面地分开吧。”

    办公室门响起两下叩门声,打破僵硬的静默,傅审言将文件反面扣向桌面,按下桌上一个按钮,门打开了,另一个没见过的生面孔端着两杯水进来,在两人面前放好,安静退出去。

    “体面?”傅审言冷笑,“你除夕夜跑去程越家,和他出双入对,想过我的体面没有,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