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荧看见陈休先是一怔,竟有些心虚,自从上次自己去麒麟武场找他谈过后,二人就再也没有任何交集了,陈休很少来镇上逛,只是偶尔采买些生活用品,而她大多时候都待在书院里听尹维笙讲学问,更是不可能跟他邂逅什么的。

    想起她还承诺过要还老陈头钱来着,现在反倒自己每天自由的去做想做的事,完全将人家抛之脑后了,老陈头今天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陈教头。”沈荧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轻声唤道。

    陈休漫不经心地抬头瞧了她一眼,“嗯。”

    俩人都没再说话,气氛安静的出奇。

    还是沈屠夫沉不住气先对着沈荧怒叱起来:“你这死丫头一天到晚的去哪里鬼混?陈教头都等你半天了才回来,是不是又去找苑欣那丫头了,我警告过你,你再跟她来往,我就打……”话说一半,沈屠夫似是突然想到什么,畏惧似的噤声了。

    沈荧自然不会提自己去了哪里,她只是很好奇陈休来找她做什么。

    “陈教头,找我有事?”

    “嗯。”陈休放下茶盏,抬头认真瞧着她:“衙门近日空出个差事,给师爷打下手誊写状书,你去吗?”

    衙门,差事?

    沈荧还没反应过来,沈屠夫率先连连摆手:“不去不去!她一个女孩子懂什么,还不够给大人添乱的……”

    “我……可以去吗?”沈荧一脸不可置信,她一直很羡慕能自食其力的人,奈何从小就被爹留在铺子里帮忙,吃苦受累还落不得一点好处,而现在,老陈头竟说她可以去衙门做工。

    “只要你想。”

    “我想去!”沈荧欢欣雀跃:“陈教头,我想去!”

    陈休颌首:“好,今日准备一下,明天去衙门报道吧。”说完便起身要离开。

    沈荧正开心,只觉得老陈头又帮了自己一个大忙,跟着衙门师爷做工,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关键有了月俸,留一部分还老陈头,自己还能剩点,到时候也不用每天看爹的脸色过寄人篱下的日子了。

    “我去送送陈教头!”说完也欢快的跑到陈休身旁,打算伴着他一块往外走。

    这时,沈屠夫仿佛想到了什么,冷不丁问了一句:“陈教头,上次我让阿荧捎给你的肉,吃着可还行?”

    沈荧身形一僵,简直不敢抬头看老陈头的脸色。

    陈休沉默片刻后点头:“挺好。”

    街道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沈荧就尴尬地跟在陈休身后,走也不是,停也不是。

    本来还想着说几句感谢的话,可让爹这么一问,她哪还有脸啊!

    前边陈休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沈荧正走神,冷不丁一头撞在前方结实的后背上,一个踉跄后被人拽住胳膊稳稳搀扶。

    “陈教头……”沈荧认命般的偏过头,不敢与他对视。

    “离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陈休皱眉,原本她主动送他他还挺高兴的,还想着说两句关照话,可这丫头始终低着头跟在他后头走,二人始终保持着距离,这让他心中又是一阵失落。

    “我……”

    “不愿送回去就是了,我又没强迫你出来。”陈休冷声道。

    沈荧这还是第一次被老陈头凶,他身形太挺拔高大,总给人一种不威自怒的气势,可她怎能就这么回去呢?老陈头可是她的大恩人,她还没道谢呢。

    “陈教头,你别生气!阿荧想同你说话,只是……只是不知如何开口。”沈荧着急的跑到陈休面前,硬是挡住了他的去路。

    陈休看着沈荧因害怕而泛红的脸颊,眸中水光泛泛,似乎再眨一下泪水就要汹涌而出,他也察觉到方才情不自禁的严厉,于是放缓了语气:“你很怕我吗?阿荧。”

    沈荧连连摇头:“不怕。”

    “那你想同我说什么,直说就是了。”陈休声音很轻,亦如雨中初见时温柔。

    “我想向你道谢,你真的帮了我很多……”沈荧咬了咬唇,又是一拜:“谢谢你,陈教头。”

    在她这,他也只能得到一句感谢了。

    “谢就不必了。”陈休轻笑了一声,紧接着神情又局促起来:“刚好我也有一事要问你。”

    沈荧怔怔瞧他。

    “那日你带来的肉,可是送到谦竹书院去了?”陈休问完也不禁挪开了目光,他竟也会为了这般小事耿耿于怀。

    沈荧忽然以手掩面低低笑了,还以为老陈头会问出怎样的问题来,没想到竟惦记着那挂肉的去向。

    “那日是我大意了,竟忘了将肉留下,后来正巧遇到苑香阁的欣儿,因为害怕回去被爹爹骂,便将肉送给她了。”沈荧一字一句如实相告,最后眨着大眼睛诚恳道:“陈教头,我改日,再给你送一块更好的,行吗?”

    陈休心里忽然就舒坦了,嘴角也情不自禁的上扬,这小丫头真当他是为了一块没吃到的肉而闷闷不乐的吗?

    他并不打算拒绝跟她见面的机会,便颌首答应:“好啊。”

    二人并排而行,沈荧又送了一段路才心情愉悦的返回家中,夜晚躺在床上先是想了一遍衙门的礼节规矩,又打算明日抽时间去一趟书院跟维笙哥哥说一声,最后想到老陈头时心中一暖,即将昏沉睡去时却又睁开了眼,眉头微蹙。

    老陈头为什么会觉得她会将肉送到谦竹书院去呢?还是说自己这段时间的去向他都一清二楚。

    他是以为自己将肉送到了维笙哥哥那才生气的吗?

    以及这天上掉馅饼的美差,是不是来的太容易了点。

    第二天,沈荧早早的就跑到了衙门报道,值守的衙差似乎知道她是谁,俱是对她恭恭敬敬的。

    “吴师爷年纪大了经常来迟,沈姑娘可以先往后堂稍作等候。”程虎抱拳道。

    “好,多谢官爷相告。”沈荧微微一笑,礼貌道谢,言罢便朝办公的后堂走去。

    几名年轻捕快盯着那曼妙背影瞧的入神,心中感慨不已,要不是家境不好,沈屠夫又是那般暴烈脾性,沈家姑娘怕是早就被十里八乡的儿郎争破了头,何苦沦落到要嫁给老陈头来换取清净的地步。

    不过老陈头可真是好福气,沈荧温柔恬静,还乖巧懂事,无论性情还是外貌都完全没随了沈家人,只要老陈头降得住老丈人,以后屋里有这么一位娇娘在,岂不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