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伸手:“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杨李冠霖。”

    刘玲玲给他回了个鞠躬,直起身时笑道:“我知道你的名字,因为很特别。”

    “哦,是吗?”

    “你爸爸姓杨,妈妈姓李吧?”

    “是啊。”男生侧身,手搭在单杠上,摇头,“小时候没少被人说是日本人。”

    “哈哈!”刘玲玲笑出声,心里却想的她们小时候专找张龙扮日本人,给他取名梅川库子。

    “我们要集合了。”男生主动告别,“下回有空再聊。”

    刘玲玲扬手:“拜拜!”

    过了会,女队长跑组的歇息时间结束,刘玲玲同样集合继续训练。

    翌日,陆州倾盆大雨,迅速降温至于八度。

    冷得像冬天,刘玲玲原本已经洗干净收拾好秋衣秋裤,现在晚上睡觉,不得不翻出来穿。

    过了两天,陆州再次升到二十五度。

    再降温,九度。

    经历了三回“满二十减十五”后,时间来到黄金周的前一周。

    这周过了,下周就飞了,学生们心思多多少少有点散,教选修的水教授也一样,再次给自己安排甩手课——选修《从红楼梦到onehundredyearsofsolitude》的同学,被要求去陆州大学听《百年孤独》的讲座。

    还不是水教授主讲,是个专攻拉美文学的讲师。

    十位小高中生,同一群哥哥姐姐们一起坐在阶梯教室里,听着魔幻现实主义,除了刘玲玲,其余九人并无激动。

    刘玲玲:哇,这就是重点大学的课堂!

    许季:波澜不惊,不感兴趣。

    其他人:拜托拜托,将来高考一定要考好点,千万不要掉到陆州大学来。

    讲座两个小时,结束在四点半。

    刘玲玲收笔记本,发现许季在等她。

    四目相对。

    许季:一起走?

    刘玲玲眉毛高高挑起:“我们现在要讨论吗?”

    她以为是要留下来商量论文。

    许季哽了下:“嗯,今天的讲座你有什么印象深刻的地方吗?”

    “那个、那个……”刘玲玲发现自己已经忘记名字了,“那个爱洗澡的美女叫什么来着?”

    “rediosbel”

    刘玲玲张着的嘴没闭,神情凛了下,他这长串说的是英语?反正很好听的,韵致磁性。

    “对、对,就是这个人。”刘玲玲蒙混掉名字,“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她抓着床单飞走了。”

    可惜教授只提了一嘴,没有细讲。她有在图书馆借《百年孤独》,但还没看到这里。

    “还有呢?”

    刘玲玲眨眼,眼神躲闪:“没有了。”

    在她心里这个最猎奇。

    许季又哽了一下。

    “可惜教授刚才没有细讲,她为什么飞走啊,还是坐的床单?”

    许季盯着刘玲玲看了会,轻道:“我们边走边说吧。”

    大学的校园面积远比中学大,许季和刘玲玲从文科楼出来,要走起码半站路,才到校门。一路上坡两坡,两旁皆植法国梧桐,这种树春天掉果子,毛毛痒痒,从前陆州许多人过敏。近两年政府听取民谏,将树的上截全砍了,做了嫁接,再不掉果。春天走过,绿树荫荫。斑驳的叶子间是点点如星的阳光,低头能看见两个人的影子,并排。

    “据学者们的说法,梅蕾黛丝飞走的方式引申自《天方夜谭》的飞毯,白床单代表痛苦,其实她在家里并不快乐。”许季缓步,娓娓道来。

    刘玲玲的心境一下就便了:“所以飞走其实是离家出走?”

    许季缓述原文:“床单令人眩目地扑扇着和她一起飞升,同她一起渐渐离开了布满金龟子和大丽花的天空,穿过了刚过下午四点钟的恐惧,和她一起离开了,连人们记忆所及的、飞得最高的鸟儿也赶不上。”

    刘玲玲仿佛在听一首新体诗的朗诵,不知不觉闭上双眼,感受许季描述的画面。

    许季感受到身边人步伐停了,侧过身来,看她轻闭双眼,阳光树影里,睫毛有比蝴蝶更动人的震颤。

    她的唇,小而圆润,天生像涂了一层干枯玫瑰色的唇膏。

    “真美。”刘玲玲呢喃赞美马尔克斯的画面。

    真美,许季在心中默默感叹。

    刘玲玲睁开眼,下一秒,突然瞪大眼睛跳起来大叫:“娟娟姐!这边这边,娟娟姐!”

    双脚离地,手臂高举,美感瞬间破坏。

    许季先是愣住,而后无奈笑笑,目光随着刘玲玲的吆喝望过去,见着一个不算高,甚至有点矮的女生,踩着一辆自行车折返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