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脸像是被用力撕扯开来,左半张脸阳光明媚, 右半张脸极致癫狂。

    像是人格分裂。

    梁知夏却看入了神, 因为这幅画她曾见过, 继而勾起了她某些回忆。

    “你也喜欢这幅画?”

    正当她陷入回忆的时候,身侧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温和中带着一丝颓懒。

    梁知夏眨了下眼,扭头看向来人。

    果然是他。

    男人留着一头半长的头发,眉眼深邃,睫毛浓密纤长,光看眉眼,这男人漂亮极了,有种阴柔的美,可他侧脸轮廓分明,鼻梁挺拔,又不失阳刚之气。

    梁知夏盯着他的侧脸看的出神,就像之前的无数次。

    他的侧脸跟祁燃很像。

    男人也扭头看她,朝她微微一笑,“你好,我叫姜郁。”

    “你好。”梁知夏看着他缓声道:“我叫梁知夏。”

    “你一个人来看画展的吗?”姜郁笑起来时像个温柔又阳光的大男孩。

    “嗯。”梁知夏点了下头,“这幅画,画的很好。”

    “是吗?”姜郁似乎很开心,眉眼都舒展开来,“你是第一个夸它的人。”

    “以后也会有很多人喜欢。”梁知夏看着他道。

    姜郁像是找到了一个志同道合的人,拉着她讲了许多关于这幅画背后的故事。但梁知夏知道,他说的是自己。

    他是一个天生的画者。

    可他原生家庭不好,从小就没有得到过爱,又因为长得太过漂亮,他经历过长达十年的校园暴力。

    他看上去阳光帅气,但其实内里已经烂到了骨子里。

    他颓废、阴霾,阴晴不定。

    所以他创作的画,都带有一种诡异感。

    那十年,梁知夏遇到过很多人,做过很多疯狂的事,但唯一后悔的,便是认识了姜郁。

    她一开始并不知道姜郁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她以为,他是一个阳光的少年。

    他的侧脸很像那个人。

    她不由自主的去接近他,喜欢听他说故事,每每望着他的侧脸出神。

    姜郁最喜欢的便是画她。

    他的画室里,曾挂满了她的画。

    他曾说,“夏夏,你是唯一一个懂我的人。这辈子,我只属于你。”

    那个时候,她只是笑笑。看着姜郁一点一点的为她沦陷,可她始终清醒。

    她知道,姜郁不是祁燃。

    可是,她又贪恋那一点点的像他的痕迹。

    再后来,姜郁知道真相,自己不过是另一个人的替身。可他依然卑微的祈求她,“夏夏,我知道你心里有一个人,我不奢望能够替代他,但不能有我一点点的位置吗?”

    那个时候她怎么回答的?

    梁知夏只摇了摇头,“对不起,你不是他。”

    她再一次见到姜郁,是在他的葬礼上。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姜郁一直患有严重的抑郁症,那是她第一次为了姜郁落泪。

    是她害了他。

    那晚,她收到了姜郁的一封邮件。

    他说:夏夏,我从不后悔遇到你,是你治愈了我。我现在已经去往极乐,如果遇到那个人,我会帮你问好。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我们担心。

    梁知夏只觉得可笑,她治愈了他吗?

    那谁来治愈她呢?

    姜郁伤害的一直是自己,而她却一直在伤害别人。但她不能停下来,没了这个姜郁,也会有下一个“姜郁”。

    她才是那个烂透了的人。

    “你在想什么?”姜郁的声音将梁知夏拉回现实。

    梁知夏摇了摇头,“没什么。”

    “那,我们能加个好友吗?”姜郁友好的问。

    梁知夏怔了怔,然后缓缓摇头,“不了。”

    她不是圣人,也没有能力去救赎别人,她能做的只有远离。姜郁遇到她,是他倒霉。所以这辈子,他们就别再有交集了。

    姜郁有些遗憾,“那抱歉,打扰你了。”

    “等等。”梁知夏突然叫住他。

    “怎么了?”姜郁回头。

    梁知夏深吸一口气,“姜郁,对不起。”

    这是她迟来的道歉。

    “这跟你没关系,是我唐突了,你有权利拒绝别人。”姜郁朝她笑笑,“认识你很开心,是你让我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懂我和我的画。”

    “你将来也一定会遇到很多懂你和你的画的人。”梁知夏看着他认真道,“只是世界太大,那些爱你的人正在赶来的路上,希望你能再多等他们一段时间。”

    姜郁愣了愣,从来都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谢谢。”姜郁笑了,“那我就再等等。”

    “嗯。”

    姜郁离开了,梁知夏也没了继续欣赏的兴致。她转身正要离去,却意外的撞见了和投资商一起来看画展的江褚。

    两人对视一眼,梁知夏若无其事的从他身边走过。然后去了餐厅,她挑了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一个人安静的进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