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君非常兴奋,这时也顾不上疼,朝那些士兵们招手:“孤在这儿。”

    她三步两步跨上垅堤,刚一露面,便有兵士激动大喊:“陛下在这,是陛下。”

    她满脸高兴:“对,是孤,你们是谁的手下?快,快,快给孤弄一乘大车,再拿点清水过来,还有,速速通知风吟珠,传潘太医。”

    一记飞马来到她面前,马上的骑士身穿着三品紫色蟒服,头戴官帽,翩翩一公子,年约三十出头,想是渝州附近府衙的官员。

    那人一来到她面前立刻下马,几乎是快要热泪盈眶:“真的是陛下吗?”

    “你是?”她微微蹙眉,只觉眼前人十分面熟,却一下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臣下花景逸,眼下刚刚上任渝州刺史一职。”男人朝她走近,手拢进袖子,两侧府兵也忽然全部涌来,成扇形将她和龙默围住。

    她立刻警觉,脑子里一下翻出来她见过对面这人:“逸公子?”当初刚刚穿来炎朝时,在南风馆召见的那个所谓“第一公子。”

    “陛下真是好记性。”那花景逸朝她微微一笑,又轻轻对她身后的龙默一扬眉头,眸光深邃,又极具压迫:“又见面了?”

    察觉到眼前这刺史大人不同寻常,龙傲君铿的一下抽出腰间软刀挡在两人面前。

    花景逸摇头一笑:“陛下真是聪明,可惜,可惜。不知是该说您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弑君是死罪。刺史大人可要想想清楚,今日这里这么多人,难道就所有人都能衷心与你,你事后全都要杀人灭口吗?”她眼珠一转,将花景逸身侧的府兵一扫。

    花景逸仰头哈哈大笑,他身侧府兵更是无人动摇,全都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看她。

    龙傲君心下一沉,看来此番必是一轮死斗,她数了数眼前人众,约莫三十,自己一个人挑三十人,虽然困难,但若下了死手,只怕也能速战速决,只是这过程一定要护好身后小郎,决不能让他有事。

    思量已定,她立刻寻找突围方向,准备趁眼下这花景逸放肆大笑之际出其不意将他拿下。

    五指一紧,手腕一凛,她蓄势待发如同猛兽,正要朝花景逸扑上去,忽然脑后一阵剧痛,只听得后脖颈咯噔一下,整个眼前忽然就一黑。

    怎么会?

    她的身后,唯有小郎!

    龙傲君重重朝前栽倒,被一只手从腋下穿过,一把拦住。

    她歪倒在男人怀里,完全昏迷过去。

    龙默与花景逸对视一眼,花景逸将周围府兵挥退,不远处行来一辆马车,龙默抱着女人上了车,花景逸也坐了上去。

    马车摇摇晃晃,看方向真是去往女帝失踪之前住的驿馆。

    花景逸:“你想明白了?”

    龙默:“是的。”

    花景逸:“如果你刚才不出手,她眼下已经死了。”

    龙默伸手,轻轻摸了摸趴伏在他膝盖上女人半焦的发,昏迷时的龙傲君看起来特别的脆弱,和普通女子并无区别:“你的毒粉伤不了她根本。与其让她死,不如让她好好活着被我们控制,这不是你最想看到的局面么?”

    花景逸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说这话的诚意。

    龙默:“我到底该如何称呼你,是隐部首领,是花刺史,又或者逸公子,还是六哥唐景逸?之前在蝶夫人府上,与我同时入府,那个在府中得到蝶夫人欢心,混的风生水起的人,就是你吧?”不然,无法解释他忽然出现在渝州,又成了“花”景逸,众所周知,渝州刺史一职,一向幕后控制人便是蝶夫人。

    花景逸:“你倒是不笨。”唐青书九个孩子,死了五个,剩下的三个嫁人,还有一个是龙默,只是其中一个被送去犬戎和亲的哥哥,几年前灰溜溜带着孩子回了国,却是从未露过面。

    龙默:“一直以为六哥从犬戎国回来后失踪,没想到是被父王委派了重任。看来之前那些关于六哥是被犬戎公主抛弃的传闻,也都不是真的了。”

    花景逸眼中透出一丝不屑:“她无法说动她的母后出兵助我,再继续待在那儿,也只是浪费时间。”

    “六哥真厉害,竟把孩子也一同拐带回来。她没有再回头来找你吗?”

    花景逸:“你想问什么,不如直接一点。”

    “六哥既然是隐部首领,应该知道,我这身体也撑不了几年。”他叹口气,回手捂住肚子:“但我这肚子里,却有了女帝陛下的血脉。”

    花景逸看向他的肚子,他早已从侯府的密报中得知此事,比龙默自己知道的要早许多。

    “你是想说,忽然转变态度愿意配合父王与我,便是为了肚子里这个孩子?小郎,这样的谎话,你信吗?你是那样的人吗?”

    龙默垂下眼眸:“那我要怎么做,才能取信于哥哥?”

    花景逸冷冷盯他一眼:“你刚才突然出手,到底是为了控制她,还是为了救她,这份私心,我难道是瞎的?”

    龙默:“那又如何,我答应配合你的计划,以后这万里江山,都只会姓唐,这还不好吗?”

    “是姓哪个唐?”花景逸追问。

    龙默悄悄捂住肚子,脸上透出惨淡:“我活不了几年,以后肚里的孩子若能平安做个富家翁,便是他一辈子的福气。至于其他,绝不敢和天赐去争。”

    花景逸眯了眯眼睛,忽尔一笑:“若你早知道我还活着,是不是就不会做出拐带天赐回皇都的蠢事了?”

    龙默:“是我错了,我恼父王一心只偏顾亲孙,总不把我这个儿子看在眼里,眼下看来,父王偏顾的全是六哥你,若是六哥来坐这江山,我是心服口服。”

    花景逸却不为他这话所动,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装都懒得装:“小郎,我已经过了听别人说什么的年龄,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我只看他们如何行动,而这行动是否又利于我。”

    他挑开车帘,龙默眼尖,一眼看到前方不远处即是之前的官驿站。

    然而他们的马车径直从官驿馆路过,他一颗心沉了沉,却也假装无事发生。此时两人的命都捏在六哥手里,若非看在他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六哥只怕也不会念一丝血缘亲情。

    马车又行径了好几个时辰,在此过程中,龙傲君差点醒来一次,又被花景逸用迷香重新弄晕。

    之后马车通过侧门进了璇玑侯府,龙默将女人抱下车,老老实实跟着花景逸,一路来到当初他受刑的那间密室中。

    密室已经经过重新布置,又新添了不少折磨人的器具,一整面墙全是各种奇怪的刀枪勾镰,还有长钉与锤子。

    只稍微站在这间房里吸一口气,都能感觉到无形的血腥与压抑气氛。